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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届时……”
“定让那魔孽有来无回!”
莫天机的声音沙哑而决绝,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最后一口血气。
那只浑浊的右眼竟在这一刻迸发出诡异的幽光,与左眼中残存的清明交织在一起,衬着那半张融化般皱缩的面孔,说不出的狰狞可怖。
话音未落。
整座大殿的空气骤然凝固。
那弥漫在殿中的檀香、那沉滞的灵气、那三十六颗定界明珠黯淡的光芒,所有的一切都在同一瞬间被冻结,像一幅被定格在琥珀中的画卷。
梵苍天的手还握在扶手上,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可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冕旒的玉串悬在半空,不再碰撞,不再作响,就那么静静地悬着,仿佛时间本身已经死去。
莫天机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着,那袭空荡荡的黑袍无风自鼓,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承受着某种难以想象的压迫。
他那只浑浊的右眼死死盯着殿中央的墨尘,瞳孔深处有幽光明灭不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挣扎,想要冲破某种禁锢。
墨尘依旧负手而立。
他甚至没有动过。
从始至终,他就那么站着,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赏花。那股凝滞了整个大殿的力量,甚至不是他刻意释放的——那只是他“存在”的本身所自然散发出的余波,就像太阳不需要刻意发光,它只是在那里,光便无处不在。
他微微歪了歪头,那个角度比方才又偏了一分。
似笑非笑的表情没有变,可眼底那一寸冷意,却像是化作了实质的寒冰,从那双寡淡的眼睛里缓缓溢出,一寸一寸地浸入空气之中。
“有来无回?”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依旧平淡,像是在品味一道菜的火候。
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的似笑非笑,而是真正的、嘴角上扬的笑。可那个笑容没有让任何人感到温暖——恰恰相反,它让殿中凝固的空气又冷了几分,冷到了骨头里。
他向前迈了一步。
仅仅一步。
可这一步落在殿中,却像是有人抡起了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了胸口。
那些围绕宫殿周围的天苍界之人,嘴角皆无声无息的流出一抹鲜血,就像深海的鱼被猛然拽出海面,五脏六腑都在承受着无法理解的压迫。
莫天机的身体剧烈一晃。
他那只浑浊的右眼中,幽光猛然大盛,几乎要溢出眼眶。与此同时,他残存的左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更像是某种……悲凉。
莫天机那具残破的躯壳开始散发出气息——那股曾经让整座大殿为之颤栗的、堪比天穹的气息,此刻像是被逼到了绝境的困兽,终于开始展露獠牙。
灰烬般干燥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与墨尘周身那层无形的压迫碰撞在一起。
轰——
无声的碰撞。
没有巨响,没有冲击波,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震颤。殿中的空间开始扭曲,像一张被人从中间揉皱的纸,层层叠叠的褶皱在空气中蔓延。
那三十六颗定界明珠终于承受不住,一颗接一颗地炸裂,碎屑纷飞如流星,又在半空中被两股力量的撕扯碾为齑粉。
梵苍天动了。
莫天机的气息为他撕开了一道缝隙。
他的手掌猛然拍在扶手上。
轰隆——
整座议事殿的穹顶炸裂开来,碎石与尘埃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却又在两股气息的冲撞中被震成虚无。
天光从碎裂的穹顶倾泻而下,照在天苍界每一个人的脸上——有惊恐,有茫然,有绝望,还有那种面对不可抗拒之力时的、最深沉的无力。
梵苍天站在神座之前,冕旒已碎,长发披散,玄黑龙纹袍猎猎作响。他的气息如山呼海啸般喷薄而出,与莫天机的气息汇合在一起,共同对抗那股从墨尘身上弥漫开来的、轻描淡写的威压。
天苍界的天空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原本被墨尘气息压出裂纹的苍穹,此刻在两股王界之力的冲击下彻底撕裂。黑色的裂隙在天穹上蔓延,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将整片天空切割成无数碎片。
裂隙之中是无尽的虚空,虚空中隐隐有雷霆滚动,那是天道本身在呻吟。
三人气息在天苍界上空碰撞、撕扯、绞杀。
大地在龟裂。山脉在崩塌。河流在倒流。
整座天苍界,像是一叶在暴风雨中飘摇的孤舟,随时都可能倾覆。
殿中,墨尘依旧负手而立。
他甚至没有看梵苍天一眼。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莫天机身上,那双寡淡的眼睛里,似笑非笑的弧度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凝重,不是警惕,而是某种……微微的意外。
像是发现一只将死的蚂蚁,竟然还能站起来。
“有意思。”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殿中一切声响,穿透了穹顶上三股气息的轰鸣,穿透了天苍界正在碎裂的苍穹。
“曾经大义凛然的天机界老祖,如今却沦落到这般田地。”
他又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莫天机的身体猛地一矮,膝盖几乎触地。那袭空荡荡的黑袍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不是布料的裂纹,而是他身体表面那层薄薄的、维持着人形的力量,开始出现了裂痕。
梵苍天的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的气息被硬生生压回了体内,像一座刚刚喷发的火山被人一巴掌拍回了地底。他的双脚深深陷入地面,膝盖以下尽数没入碎裂的石板之中,却依然死死站着,不肯跪下。
天苍界中那些长老与界王,早已瘫倒在地。
不是他们不够强,而是这种层次的对抗,已经超出了他们所能承受的极限。就像暴风眼中的蝼蚁,不是它们不想跑,而是风本身就已经是它们无法理解的存在。
墨尘停下脚步。
他就站在殿中央,一袭白发,纤尘不染。身后是碎裂的穹顶,是撕裂的苍穹,是正在崩塌的天苍界。可他就那么站着,闲适得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烟火。
他看着莫天机,看着梵苍天,看着殿中一切。
然后,他轻声问道:
“所以,要让谁……有来无回?”
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片落叶。
可落在莫天机的耳中,却重过了整座天苍界。
“呵……”
莫天机忽然笑了。
那笑声沙哑、破碎,像是从棺材缝里挤出来的最后一丝气息,却在笑声的尾音处陡然拔高,化为一种近乎癫狂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