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并非实质,而是一条由纯粹法则逻辑和基础信息流构成的“理解之路”。刘瑞阳的意识在其中穿行,仿佛一个字符在恢弘的文章中跳跃,又像一滴水试图理解整个海洋的结构。无数复杂到极致的推演模型、宇宙常数公式、存在性定理的证明过程、乃至关于“超脱”的猜想片段,如同闪烁的星辰,在通道周围明灭不定。仅仅是瞥见这些信息的冰山一角,就足以让一个世界境的强者灵魂震颤、道心不稳。
但刘瑞阳此刻无暇他顾。
他的心,被那根几近断绝的生命连接线紧紧揪住。白灵儿那瞬间传来的极致痛苦与恐惧,如同冰冷的刀锋,反复切割着他的意识。他能感觉到,连接线虽然尚存一丝微光,但那光芒正在持续而缓慢地黯淡下去,如同即将燃尽的烛火。每一次微弱的脉动,都传递着虚弱与濒危的信号。
“撑住……灵儿……一定要撑住……”他在心中疯狂呐喊,却无法传递任何信息回去。在这条隔绝内外的特殊通道中,他与外界的联系,似乎只剩下这根源于生命法则最深层共鸣的连接。
他只能强迫自己将这份焦灼与担忧,转化为前进的动力。更快!必须更快地找到答案,找到能够解决一切、拯救同伴的方法!
通道的尽头,光芒逐渐变得柔和而统一。不再是闪烁的片段信息,而是一片稳定、浩瀚、仿佛包容了所有可能性的……光之海洋。
刘瑞阳“冲”出了通道。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失语。
这里是一个无法用三维空间概念来描述的“地方”。它更像是“信息”与“法则”本身呈现出的终极形态。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前后内外。视野中,是一个无限嵌套、不断自我迭代和推演的、由纯粹光芒构成的“动态模型”。这个模型在不断地演化出宇宙从诞生到终结的无数种可能性,又在瞬间将其收束、比较、筛选、再演化……它既是“万识之茧”的核心,也是旧宇宙所有超脱智慧的结晶——终极推演核心。
它的光芒,本应是纯净的、理性的、蕴含着无限知识与可能的银白与淡金交织之色。
然而此刻,这片浩瀚的光之海洋中,却如同滴入了浓墨,纠缠着大片大片不祥的暗红与暗金!这些污染的色彩如同活物般蠕动、扩张,侵蚀着纯净的推演光芒,扭曲着那些演化中的宇宙模型。一些模型在污染中崩坏,化作畸形的、充满毁灭意象的画面;一些则变得极端而偏执,演化出纯粹的秩序铁幕或彻底的混沌深渊。整个推演核心,仿佛一个身染重病、高烧呓语的巨人,虽然主体仍在艰难地维持着庞大的推演工作,但其内部已经出现了严重的混乱与偏差。
而在光之海洋的“中心”(一种感知上的中心),刘瑞阳看到了一个更加具体的“结构”。
那像是一座由无数旋转的银色几何符号与流淌的金色信息流共同构成的“塔”,或者说,“锚点”。塔身贯通上下(方向感在此处已无意义),其顶端似乎连接着推演核心最本源的驱动法则,而其底部则深深扎入一片相对稳定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净土”之中——那白光的气息,与守护灵智同源,显然是他竭尽全力维持的最后一片未受污染的隔离区。
塔的周围,环绕着层层叠叠、如同星环般缓慢旋转的复杂法阵与符文锁链,它们散发着强大的隔离与净化力量,顽强地抵挡着外围污染的侵蚀。但可以明显看到,许多法阵已经残缺,符文锁链上布满了暗红色的锈蚀痕迹,防御圈在不断地被压缩。
这里,就是终极推演核心的“控制枢纽”,也是守护灵智最后的阵地。
刘瑞阳的出现,似乎立刻引起了反应。
纯净的推演光芒微微波动,一个比在静滞之间更加清晰、却也更加疲惫的老者虚影,在塔基附近缓缓凝聚。正是守护灵智。他的身影比之前更加透明,气息也衰弱得多,但眼神依旧睿智而充满急迫。
“变量……你来了……”灵智的声音直接响起在刘瑞阳意识中,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却又忧心忡忡的复杂情绪,“你带来了‘钥匙’……也带来了‘变数’。”
他的目光落在刘瑞阳“手中”的悲恸碎片与矛盾微光上,尤其是在看到那一点“无色”微光时,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追忆与痛楚。
“前辈,”刘瑞阳急忙以意念回应,“我该如何做?我的同伴们正在外界苦战,危在旦夕!错误源因我剥离微光而暴走,必须尽快找到解决之法!”
灵智虚影叹息一声,指向那座银色与金色交织的塔,以及塔周围残破的防御:“你看到的,便是推演核心的‘逻辑锚点’,亦是‘归零协议’的接入端口。旧宇宙的超脱者们,将他们对‘平衡’的终极理解,以及应对宇宙轮回危机的最终方案‘归零协议’,都封存于此。只有通过这里,才能获取完整的推演结果,并判断‘归零协议’是否适用于当前纪元。”
“然而,‘错误源’的意志早已渗透侵蚀。它不仅扭曲了外围推演,更试图污染锚点本身,篡改甚至劫持‘归零协议’。老朽耗尽心力,也只能维持这最后一片净土和基础的隔离。你需要做的,是携带‘钥匙’,进入锚点内部,直接接触最本源的推演数据流和协议框架。”
“进入锚点?”刘瑞阳看向那座散发着浩瀚气息的塔。
“是的。你的‘平衡之道’雏形,你与‘悲恸碎片’的共鸣,以及那一点被剥离静滞的‘原始矛盾微光’,三者结合,是开启锚点内部深层接口的唯一凭证。这是‘奠基者’们与老朽共同设定的最后保险。”灵智解释道,“进入后,你将直面最纯粹的、未经扭曲的‘平衡’推演与‘归零协议’。但同时,你也将暴露在锚点内部尚未被完全清除的污染残渣面前,并可能直接引起‘错误源’意志的全力反扑。”
“没有时间犹豫了。”刘瑞阳断然道,“请告诉我具体方法。”
“将你的意识,与你手中的两物深度链接,然后,飞向锚点塔基处的那个菱形接口。”灵智指向塔基某处,那里有一个缓缓旋转的、由纯净银光构成的复杂菱形图案,“当你靠近,接口会感应‘钥匙’自动开启。记住,进入后,紧守本心,以‘平衡’之意为主导,尝试理解你看到的一切。推演信息浩瀚如海,不要试图全部吸收,寻找关于‘当前宇宙危机解决方案’、‘错误源本质与净化可能’、以及‘归零协议启动条件与后果’的核心片段。时间……或许不多了。”
灵智的身影又透明了几分,他望向核心外围翻腾的污染,忧色更深:“老朽会竭尽全力,在你进入后加固外部防御,并尝试干扰污染对锚点的冲击。但能支撑多久……难料。”
刘瑞阳不再多言。他凝聚意识,将“平衡之心”的韵律、归源星核的脉动、与悲恸碎片那开始缓慢流动的悲伤、以及矛盾微光那纯粹的“静滞”状态,全部融为一体。一股奇异而和谐的波动,从他意识体上散发开来,既包含着生的希望与调和,也承载着死的悲伤与矛盾,更有着一种超越对立的“包容”感。
他朝着锚点塔基的菱形接口飞去。
似乎感应到了正确的“频率”,菱形接口骤然光芒大放!纯净的银光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形成一个恰好能容纳刘瑞阳意识体通过的入口。入口内部,是更加深邃、更加纯粹的光芒,隐隐有难以想象的信息流在奔腾。
刘瑞阳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被污染侵蚀的恢弘光海,看了一眼那越发透明的灵智虚影,然后,义无反顾地,投入了菱形入口之中。
就在他进入的瞬间——
整个终极推演核心,剧烈震动!
并非来自内部,而是来自……外界!
一股暴虐、疯狂、充斥着无穷怒意与吞噬欲望的恐怖意志,如同宇宙级的超新星爆发,狠狠撞击在了推演核心的外围屏障上!那是“错误源”意志的彻底爆发!因核心微光被剥离,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狂暴,此刻不惜代价,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污染力量,甚至可能联合了协议内的保守派势力,发动了对茧区最后屏障的决死冲击!
“轰——!!!”
无声的法则海啸席卷一切!守护灵智的虚影猛地一晃,变得更加透明,塔周围的防御法阵明灭不定,大量符文锁链瞬间崩断!外围的污染暗潮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疯狂向缺口涌来!
而在刘瑞阳进入的锚点内部,也同时受到了冲击!原本相对稳定的信息流变得狂暴紊乱,隐藏在数据深处的污染残渣如同毒蛇般苏醒,朝着刘瑞阳这个“异物”猛扑过来!
锚点之外,灵智虚影长叹一声,双手虚按,燃烧起自身最后的灵智本源,化为最纯粹的白光,注入摇摇欲坠的防御体系。
“变量……一切……托付于你了……”
……
锚点内部。
这是一个更加抽象的世界。刘瑞阳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条由无限可能性构成的奔腾江河之中。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公式、概念、模型,如同河底的鹅卵石和水流,从他“身边”飞速掠过。他看到了宇宙诞生时的奇点膨胀,看到了星辰生灭、文明兴衰的无数版本,看到了不同修炼体系达到极致的模样,也看到了“归墟”在各种条件下的不同表现形式……
信息量太大了!即便以他平衡尊者境的灵魂强度,也感到意识膨胀欲裂,如同一个凡人试图饮尽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