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准奏重设“谏察卫”的圣旨在一夜之间席卷了整个京城官场。
而太子叶玄接下来的第一个动作更是让这阵飓风平添了几分血腥与酷烈。
他下达了上任“谏察卫”统帅之后的第一道太子令——将刚刚才被查抄连地上的血迹都还未曾清洗干净的,前御史大夫王景弘的府邸,直接改建为“谏察卫”的总部衙门。
工匠们,用最快的速度,拆除了王府门前那块,曾书写着“兰台风骨”的巨大牌匾,换上了一块由最上等的黑曜石打造上面用纯金雕刻着“谏察卫”三个大字的全新招牌。
那三个字笔锋锐利,杀气腾腾,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府邸之内,所有象征着文人雅趣的花草假山被尽数铲除,取而代之的是森严无比的岗哨,高耸的了望塔和一座占地广阔,摆满了各种训练器械的巨大演武场。
这个消息迅速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所有的官员在听到这个消息时,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了一股从心底升起的寒意,杀鸡儆猴,敲山震虎的意味,不言而喻。
叶玄亲自挂帅担任第一任“谏察卫”大都督。
镇北将军林破虏,则兼任副都督,负责所有的武力行动和人员训练。
而“谏察卫”最核心的“缇骑”的选拔,则以前所未有的严苛方式,在这座刚刚改建的“凶宅”之内正式展开。
前来应考的,鱼龙混杂。
有林破虏从北伐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上百名身手不凡,忠诚可靠的百战悍卒。
有新任户部侍郎苏越从那些郁郁不得志的寒门士子之中,挑选出来的数十名精通算学,心思缜密的“技术人才”。
更有一些在现有的官僚体系之下,因为不懂钻营,不懂站队,而被排挤打压却心怀抱负的各部小吏员。
他们将在这里接受三场足以改变他们一生的残酷“会考”。
第一堂:“武试:林破虏的“拷问””
王府原本宽敞的演武场被临时改造成了一间,充满了压迫感的“刑讯室”,虽那股肃杀而又血腥的氛围却足以让任何一个意志不坚的人,两股战战。
考生们分为五人一组,被带入一个被刻意翻乱了的书房之内。
林破虏冰冷的声音从旁响起:“半炷香之内,找出这里,所有‘不寻常’的东西!”
一名合格的缇骑首先必须有一双能从寻常之处发现异常的“鹰眼”。
通过第一关的考生会被立刻带入另一间漆黑的密室。
林破虏会亲自,对他们进行一场堪称残酷的“模拟审讯”。
他不会真的用刑,但他会用他在北境战场之上,审问那些最顽固的蛮族死士时,所使用的所有心理压迫手段。
他会将你的手脚束缚在椅子上,强迫你遮眼,剥夺你的睡眠,然后时而在你的耳边低语,时而突然发出震天的咆哮,然后他会用沾满了冰冷雪水的鞭子在你的身边抽出“啪!啪!”的破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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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堂:“文试:苏越的“启蒙””
通过了武试的考生,首先会去休息三天,然后会被带入王府原本的书房。
这里被布置得如同一个窗明几净的“学堂”。
主考官,苏越花了整整半个时辰,亲自在堂前一块巨大的黑色木板之上,向所有早已习惯了“算筹”和“苏州码子”的考生们,系统地教授了“天元新码”(阿拉伯数字)的写法,以及“加,减,乘,除”这四种全新,高效的运算法则。
教学结束。
他只出了一道极其简单的百位数以内的混合运算题。
“(123 + 456) × 7 ÷ 3 = ”
“一炷香之内用刚刚学到的‘天元新码’,计算出结果。”
这不是在考他们的数学能力。
而是在考他们能否在最短的时间内,抛弃旧有的思维定式,接受全新事物的学习能力与思维转换能力。
那些思想僵化,抱着旧有算法不放的“老古董”,在这一关便会被直接无情地淘汰。
通过第一关的考生,会得到一份特殊的“教材”。
这份教材用一个极其简单的,关于“一个馒头铺”的账目案例,清晰无比地向他们阐述了“家当 = 外债 + 本钱”(资产 = 负债 + 所有者权益)这个“天地入衡法”的核心恒等式。
学习完毕之后,苏越会给出另一份同样简单,但却存在着明显财务漏洞的“杂货铺”账本。
“账上显示:‘库存现银’减少了十两(资产减少),但对应的‘支出’项目,却只记录了‘购买布料’花费了八两(费用增加)。”
“请问,这本账,错在何处?那凭空消失的二两银子,最有可能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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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堂:“心试:叶玄的“天问””
只有同时通过了前面两堂严苛会考的真正的精英才有资格进入这座府邸最深处的一间静室。
单独面见他们的最高统帅——太子,叶玄。
静室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桌案,两个蒲团,一炉散发着安神气息的淡淡檀香。
叶玄会亲自,为每一位走进来的考生倒上一杯热茶。
整个过程轻松,仿佛是一场,再也寻常不过的闲谈。
他会先问一些关于对方家乡,父母,妻儿的家常,让对方彻底地放松所有的警惕。
然后他会突然,放下茶杯,抬起头,用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深邃眼睛,死死地盯住对方,问出“送命题”。
“本宫现在交给你一个绝密的任务。”(在建立“私属性”极强的核心团队时(如谏察卫)是可以使用本宫自称的)
“去查抄当朝太子太傅——林正德的府邸。”
“没有理由,没有证据。我只要你用尽你所能想到的一切谏察卫所能赋予你的一切手段,从他那座看起来清廉无比的府邸之上给本宫,‘查’出他‘结党营私,意图不轨’的证据来。”
“你当如何?”
绝大部分的考生或慷慨激昂地“死谏”,或唯唯诺诺地“遵命”,但是都被淘汰了。
直到一个名叫“赵无咎”,身材瘦削,眼神却异常冷静的落魄吏员走了进来。
他听完叶玄的问题,沉默了足足半盏茶的时间。
然后他才缓缓地抬起头冷静地回答道:
“回殿下,臣,会严格遵照您的命令,立刻带人去‘查’林太傅的府邸。”
“但是,”他话锋一转,“臣,会用三个月,甚至半年的时间,将林太傅府上,这二十年来,所有的资金往来,人情往来,门生故吏的升迁调动都调查得水落石出,清清楚楚!”
“如果,林太傅,真的是一位如传闻中那般清廉的忠臣,那这份由我们谏察卫,亲自出具,详尽无比的调查报告将是能证明他清白的坚不可摧的盾牌,足以抵御未来任何人的任何污蔑。”
“而如果…他真的有‘问题’。那这份报告也同样,将是能置他于死地。最锋利无比的刀。”
他最后对着叶玄深深一拜。
“殿下,臣的职责,不是去‘制造’证据。”
“而是让‘真相’本身成为殿下您手中最强大的武器。”
“无论这个真相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