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南关外,雨季迟迟未至,但空气中却湿漉漉的。
那不是水汽,而是粘稠的油脂挥发后,混合着骨灰和黑烟形成的某种油腻物质。
林破虏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这片刚刚冷却下来的土地上。
脚下的触感很奇怪,酥脆,松软,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咔嚓”的轻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
被那只厚重的军靴踏碎的,是一具已经完全碳化的头骨。
就在昨天,这具头骨的主人还是一个不知疼痛,力大无穷的“不死药人”。
但在大周倾泻了四千桶混有橡胶粉和白糖的“地狱火”之后,它和它身后的几万个同类,连同这方圆三十里的丛林,一起变成了眼前这片漆黑的死地。
“大帅,把面罩摘了吧。”
身后的亲卫递上一块湿毛巾:“前面的火已经灭透了,毒气也被烧干净了。”
林破虏摘下那副狰狞的“猪嘴面具”,露出一张满是油污和黑灰的脸。
他接过毛巾胡乱擦了一把,却擦不掉鼻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焦臭味。
他抬起头,望向南方。
曾经郁郁葱葱,遮天蔽日的原始丛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宽达三十里,焦黑一片的巨大伤疤,横亘在大地之上。
没有鸟鸣,没有虫叫,甚至连风吹过这里,都发不出树叶的沙沙声。
只有寂静和偶尔几处余烬冒出的袅袅青烟。
“太脏了……”
林破虏看着自己那双满是黑灰的手,喃喃自语。
他打了一辈子仗,见惯了刀光剑影,血流漂杵。
但这种仗,他还是第一次打。
没有冲锋,没有搏杀,只是机械地喷射燃料,然后看着生命在几千度的高温下瞬间蒸发。
这种毁灭是彻底的,霸道的,不留余地的。
“大帅,这有什么脏的?”
旁边的随军参谋正在飞快地记录着战果,语气中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若是不用这把火,咱们这三万人早就被那些怪物撕碎了,您看那边——”
参谋指了指远处幸存的山峦。
隐约可见几个身穿藤甲的百越斥候,正站在山顶上,瑟瑟发抖地看着这边的焦土。
他们甚至不敢直视林破虏的身影,仿佛在看一尊刚从地狱爬出来的魔神。
“那帮蛮子被吓破胆了。”参谋笑道,“刚才抓了个舌头,他说百越毒王已经逃回国都,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踏入北方一步,他说……大周人比鬼还可怕。”
“可怕是对的。”
林破虏将面具挂回腰间,声音低沉:“但这种打法,咱们也撑不住几次了。”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正在清理油桶的士兵。
“汇报上来没?这次烧了多少?”
参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翻开账册,有些肉疼地说道:“启禀大帅,这一仗,耗费猛火油四千桶,特制凝固剂五百车,钱总管送来的战略储备……见底了。”
林破虏长叹一口气。
这一把火,烧掉了百越的野心,也烧掉了大周半年的工业积蓄,这就是王爷常说的“降维打击”的代价——用未来的资源,换现在的生存。
“传令下去,全军后撤十里扎营。这片焦土有毒,别让弟兄们吸多了。”
林破虏摆了摆手,正准备下令班师修整。
就在这时。
“呜——呜——!!!”
一阵凄厉至极的号角声,突然从东侧的驿道方向传来。
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濒死之人的哀鸣,瞬间撕裂了战后的宁静。
林破虏猛地回头,手按在了刀柄上。
只见一匹快马冲破了营门的警戒线,马上的骑士浑身是血,背上插着半截断箭,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湿淋淋的,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海腥味。
“报……报……”
那骑士翻身落马,重重地摔在泥泞中。
几名亲卫冲上去想要扶起他,却发现他的一只手臂已经没了,伤口处被海水泡得发白,甚至还缠绕着几根诡异的绿色海草。
“别……别管我!”
那骑士用仅存的一只手死死抓住林破虏的战靴,双眼赤红,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林帅!东海……东海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