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别说这火锅了,连皇宫里的灯,今晚都换回了猪油蜡烛。”
一阵秋风吹过凉亭。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巨大的铜锅上。
半生不熟的肉片在不再沸腾的汤水里沉浮,看起来格外刺眼。
一种名为“尴尬”的气氛,瞬间取代了刚才的热闹。
“没……没油了?”
林破虏手里的肉“啪嗒”一声掉回锅里。
他愣愣地看着叶玄:“王爷,那咱们的那些新式喷火器……还有那些据说要喝油的铁甲车……岂不是都成了废铁?”
这就是工业化的代价。
吃着火锅唱着歌,突然发现没油了。
这种从云端跌落的荒诞感,让在场的每一个大周重臣都感到了一阵彻骨的寒意。富日子过到头了,接下来就是挨饿。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
“王爷!王爷!我想通了!我想通了!!!”
一阵狂乱而兴奋的叫喊声,突然从御花园外传来。
只见天工院院长墨班,披头散发,脸上全是黑色的机油,手里死死抓着一卷图纸,甚至连鞋都没穿,光着两只黑漆漆的脚丫子,像个疯子一样冲进了凉亭。
两边的侍卫刚要阻拦,被叶玄挥手制止。
墨班冲到桌前,看都没看那些朝廷大员一眼,直接抓起林破虏面前的酒壶,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啪!”
他把那卷图纸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直接压住了那锅冷掉的肉。
“王爷!您之前跟我提过的那个……那个‘内燃机’!原理我搞定了!”
墨班双眼通红,那是熬了几个通宵的亢奋:“不用笨重的锅炉烧水!不需要那么大的体积!直接把燃料喷进气缸里爆炸!用爆炸力推动活塞!”
“我算过了!这东西的动力是蒸汽机的十倍!体积只有十分之一!”
“只要造出来,就能装在您说的‘铁甲战车’上!甚至……甚至能装在木鸟上,让它不用风也能飞!”
众人的眼睛瞬间亮了。
林破虏更是激动得站了起来:“能飞?!还能跑得比马快?墨老头,你没骗我?”
然而,下一秒。
那个刚才还狂热无比的墨班,突然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脑袋嚎啕大哭起来。
“呜呜呜……可是造出来也没用啊!!”
墨班哭得像个丢了玩具的一百五十斤的孩子,鼻涕眼泪把脸上的机油抹得更花了。
“这玩意儿它不吃煤!它也吃不了木炭!”
“它只吃那种精炼的黑油!那种纯度极高的油!”
“咱们现在连点灯的油都没了,连火锅都煮不熟了……这图纸……就是张废纸啊!呜呜呜……”
哭声在凉亭里回荡,凄惨无比。
这是属于科学家的绝望。
明明手里握着通往下一个时代的钥匙,却发现门被焊死了。
看着哭泣的墨班,看着那锅没火的肉。
叶玄缓缓站起身。
他的脸上没有失望,反而露出了一丝早已预料到的平静。
他伸手入怀,掏出了昨天赵无咎带回来的那个黑铁匣子。
“咔哒。”
匣子打开,叶玄取出了那张边缘焦黑、散发着浓烈硫磺味的残缺羊皮卷。
他将羊皮卷铺在桌子上,盖住了墨班的那张图纸,也盖住了那锅尴尬的冷汤。
“墨班,别哭了。”
叶玄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中央那个鲜红色的骷髅头上——“流沙之国”。
“你来看看,这是什么?”
墨班吸了吸鼻子,止住哭声,凑过去闻了闻那张羊皮卷。
“这味道……”
墨班的鼻翼剧烈抽动,眼神瞬间直了:“硫磺味……沥青味……还有这种特殊的挥发气味……”
他猛地抬起头,声音颤抖:“这是……油田?!是那种直接从地底下喷出来的自喷油田?!”
“不错。”
叶玄环视众人,眼中燃起了新的野火,比刚才的炭火还要炽热。
“肉没熟,是因为火不够。”
“机器动不了,是因为大周的血不够。”
“既然老天爷不给,中原没有,那我们就去抢。”
叶玄抓起那张地图,一把拍在林破虏的胸口:
“林破虏!整顿兵马!这一次不要步兵,只要你的骑兵!”
“钱万里!去准备骆驼,水囊,还有最好的向导!”
“墨班!带着你的工具箱,还有你的图纸!”
叶玄转过身,望向遥远的西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片金色的沙海,和沙海下涌动的黑色黄金。
“下一站,我们去沙漠。”
“去把埋在地底下的那条‘黑龙’挖出来,给大周的心脏……供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