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西征军,距离流沙国核心腹地,还有三百里。
这里是真正的无人区。
没有路,没有草,甚至连飞鸟都绝迹了。
只有漫天黄沙和被风侵蚀了亿万年的红土。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原本平坦的戈壁滩上,突兀地耸立着无数奇形怪状的土丘。
它们有的像城堡,有的像战舰,有的像狰狞的鬼脸。
风穿过土丘之间的孔洞,发出凄厉尖锐的啸叫,宛如千万只厉鬼在哭嚎。
当地人叫它“魔鬼城”。
而在这些土丘之间,生长着一种奇怪的树。
它们的树干扭曲如龙,树皮干裂如铁,叶子早已落尽,只剩下枯干的枝桠倔强地指向苍穹,像是一个个垂死的老人在向天求救。
那是胡杨。
生而一千年不死,死而一千年不倒,倒而一千年不朽。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叶玄骑在骆驼背上,并没有乘坐闷热的战车。
他望着眼前这片死寂而壮丽的景色,忍不住低声吟诵。
在他身后,三辆“铁甲犀牛”喷吐着淡淡的黑烟,履带碾压着碎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种工业的轰鸣声,与这片古老土地的寂静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停车!快停车!”
一直观察地形的墨班,突然像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大喊着跳下了车。
他顾不得地上的烫,手脚并用地爬到一个不起眼的干涸土坑边,把头探了进去,甚至还扔了一块石头下去。
“咚……”
过了许久,
“王爷!您快来看!”
墨班满脸通红,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这是神迹!这是凡人的神迹啊!”
叶玄驱骆驼走近:“这是什么?”
“这是坎儿井的竖井口!”
墨班指着那个黑黝黝的洞口,语气中充满了对古代工匠的无限崇拜:“这里地表温度太高,水在地面流淌,不到十里就会被蒸发干,所以西域的先民,在地下几十米深的地方,挖出了纵横交错的暗渠!”
“他们靠着一双手,一把镐,在地下把雪山的融水引到几千里外的沙漠腹地!这工程量,丝毫不输给咱们大周的长城!”
墨班抚摸着那个粗糙的井口,像是抚摸着一位老人的脸:“这是为了生存,把地球挖穿的毅力,只要顺着这井口走,一定能找到绿洲,找到人!”
……
大军顺着坎儿井的走向,向西南行进。
果然,在一个小时后,在那片狰狞的魔鬼城深处,出现了一抹令人心醉的嫩绿。
那是一个小型的隐秘绿洲。
一湾清澈的泉水从地下涌出,周围生长着茂密的沙枣树和红柳。
在绿洲边,停着十几匹骆驼和几辆满载货物的板车。
这是一支在夹缝中生存,游荡在沙漠边缘的游牧商队。
“敌袭!快跑!”
看到大周那冒着黑烟的钢铁怪兽冲破尘土而来,商队的人瞬间乱作一团。
妇孺尖叫,男人们颤抖着拔出弯刀,却绝望地发现自己面对的是根本无法战胜的怪物。
“都不许开枪。”
叶玄在通讯频道里冷冷下令。
他跳下骆驼,摘下腰间的佩剑扔给亲卫,然后对身边那个早就馋得流口水的林破虏说道:
“老林,别把人吓坏了,去车上搬两坛咱们大周的‘透瓶香’,再去拿两袋精盐。”
“咱们是文明之师,不是强盗,去,请老乡喝酒。”
……
夜幕降临,风停了。
绿洲边燃起了一堆巨大的篝火。
胡杨木燃烧时,会发出一种特殊的松脂香气。
误会解除了。
在美酒和精盐的攻势下,这支淳朴的商队很快就放下了戒心。
商队的首领是一个名叫库尔班的老人。
他胡子花白,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眼睛虽然浑浊,却透着历经风霜的智慧。
“贵客,尝尝这个。”
老库尔班用小刀切开一个金黄色的哈密瓜,递给叶玄。
瓜瓤流着蜜汁,甜得像是要把嗓子黏住。
旁边,林破虏早就和商队的汉子们打成了一片。
他那一身腱子肉和豪爽的酒量,最对西域人的胃口。
“好酒!这是我们自己酿的葡萄酿,虽然没你们大周的酒烈,但它有风沙的味道!”
老库尔班笑着,从身后拿出了一把造型奇特的乐器——热瓦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