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的清晨,本该是露水微凉,但这几日,空气燥热得像是一把被烤干的沙子,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焦糊味。
天空中那道暗紫色的绝天地通屏障,像一只巨大的半透明罩子,死死扣在关中大地上。
没有云,没有风,更没有一丝雨意。
护城河的水位已经降到了淤泥层,干裂的河床像是一道道狰狞的伤疤,裸露在烈日之下。
然而,今日的京师百姓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躲在阴凉处哀叹。
数以万计的民众,顶着日头,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皇宫前的中央广场上。
他们的目光,既惊恐又好奇地盯着广场中央那个一夜之间拔地而起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座高达十丈的黑铁骨架。
粗大的钢梁交错铆接,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一座从未见过的巨型蒸汽机枢正匍匐在骨架下方,巨大的飞轮在皮带的带动下疯狂旋转,发出如同雷鸣般的轰隆隆声。
黑烟滚滚,直冲云霄,与那紫色的天幕形成了鲜明的对抗。
“这……这是个啥玩意儿?”一个嘴唇干裂的老汉眯着眼,声音嘶哑,“这么大的铁架子,王爷莫不是要在地底下挖个洞,带着咱们逃命?”
“逃命?往哪逃?西边封了,天上封了,难不成还能钻到地底下去?”旁边的书生摇着折扇,一脸绝望,“依小生看,这是王爷在做法事,但这铁家伙……也不像是求雨的祭坛啊。”
人群中议论纷纷,绝望与焦躁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
“压力值多少了?”
钻井台的铁架下,叶玄一身工装,脸上沾满了黑色的机油和泥浆。
他手里拿着一张从归墟潜艇中带出来的《古地质水文图》,目光死死盯着正在剧烈颤抖的钻杆。
“回王爷!气压釜读数已经到了红线!钻杆下行深度二百八十丈!”
墨班此时正像一只猴子一样挂在操作台上,双手疯狂地扳动着几个巨大的操纵杆。
他那花白的胡须被汗水浸透,一绺一绺地贴在脸上。
“底下遇到了‘青冈岩’层!太硬了!普通的高碳钢钻头磨损太快,温度太高,再钻下去钻杆要断!”
伴随着墨班的吼声,那根粗大的合金钻杆发出了一阵尖啸声。
那是金属与坚硬岩石在地下深处疯狂摩擦的悲鸣。
白色的蒸汽从冷却管中喷出,瞬间就被周围的高温蒸发。
“断了龙脉……这地底下怎么可能还有水?”
“完了……连这铁龙都钻不动了……”
围观的百姓听到了那刺耳的摩擦声,看到了那冒着红光的钻杆,原本存着的一丝希望开始动摇。
甚至有宗门的潜伏者在人群中阴恻恻地低语:“逆天而行,必遭天谴,这地下的水早就被仙师们收走了……”
“闭嘴!”
叶玄猛地抬头,那双深邃的瞳孔里燃烧着疯狂的理性之火。
他一把推开旁边的辅助工匠,亲自抓住了那个红色的加压阀。
“这地壳下的古海洋!”
叶玄的声音在蒸汽的轰鸣中清晰可闻,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墨班!换金刚琢(金刚石)钻头!冷却液全开!给孤把这层乌龟壳……钻透!”
“是!”
随着叶玄的命令,巨大的机械臂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早已备好的金刚石的特制钻头被换上。
“轰——!!!”
蒸汽机发出了过载的咆哮,巨大的扭矩顺着钻杆直达地底三百丈。
那层阻挡了凡人千万年的坚硬花岗岩,在工业文明最坚硬的牙齿面前,终于发出了碎裂的哀鸣。
“咔嚓——!”
并非清脆的响声,而是一种透过大地传导到每个人脚底板的沉闷震动。
广场上的百姓突然感觉脚下的青石板猛地一跳。
紧接着,钻井架上的钻杆突然失去了一切阻力,疯狂地向下坠落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