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武英殿。
殿内暖意融融,与殿外初冬的萧瑟判若两重天地。
刚入主北京不久的多尔衮心情极好,甚至破例赐下了热奶茶,让一众新降的汉臣与满洲亲贵们一同品尝。
气氛热烈而融洽。
“摄政王英明!”大学士冯铨满面红光,举着茶碗,“平西王吴三桂于山西再破流寇主力,李自成西逃在即,西北可定!南路豫亲王又连战连捷,击溃流寇余孽高一功,兵锋直指山东。南北并进,天下传檄可定啊!”
“不错!”议政王大臣之一的济尔哈朗抚着胡须,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李闯已是冢中枯骨,南边那个弘光小朝廷更是个笑话。待豫亲王扫平陈海那股小贼,我大清便可挥师南下,饮马长江!”
殿内一片附和之声,众人脸上都洋溢着乐观与自信。
入关后的顺利,让他们觉得这天下唾手可得。
陈海的名字在他们口中,不过是统一大业上的一块需要随手踢开的小石子,无足轻重。
多尔衮端坐于主位,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听着众人的吹捧。
一切都如他所料,甚至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吴三桂这把刀很好用,而他那位十五弟多铎,虽性子骄狂,但打仗确实是一把好手。
就在这其乐融融的时刻,一名侍卫脚步匆匆地从殿外进来,附在多尔衮耳边低语了几句。
“哦?南边来的信使?让他进来。”多尔衮眉毛一挑,挥了挥手。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望向殿门。
南路大军的信使,想必又是豫亲王报捷的文书到了。
一名风尘仆仆的甲兵被带了进来,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盔都来不及摘,声音嘶哑而颤抖:“摄政王!南路……南路八百里加急军报!”
看他这副模样,殿内众人心中都咯噔一下,原本热烈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多尔衮的笑容也凝固在脸上,他沉声道:“何事如此惊慌?讲!”
那甲兵从怀中颤抖着掏出一份被血污浸染的蜡丸军报,高高举起。侍卫取过,呈给多尔衮。
多尔衮捏开蜡丸,展开那张薄薄的纸条,目光扫过。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摄政王脸色的变化。
只见多尔衮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平静变为阴沉,再从阴沉变为铁青。
他握着纸条的手指因为用力,指节根根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混账!”
一声雷霆般的怒吼,多尔衮猛地将手中的纸条砸在地上。
他霍然起身,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喷出的怒火,仿佛要将整个大殿点燃。
“豫亲王多铎,分兵冒进,于德州城下遭遇陈海逆贼主力,前锋……全军覆没!”
多尔衮的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杀意。
“什么?!”
“这不可能!”
殿内瞬间炸开了锅,满洲的亲贵和汉人的大臣们,脸上全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豫亲王带了近二十万大军!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败给一股流寇?”一个满洲甲喇额真失声喊道。
“军报上写得清清楚楚!”多尔衮的目光如刀子般扫过全场,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多铎亲率镶白旗主力,强攻德州,被贼军火器所阻,一日之内,伤亡……六万余!其中,我大清的巴牙喇精锐,折损过半!”
“六万?!”
这个数字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济尔哈朗脸色煞白,手里的茶碗一个不稳,摔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奶茶溅了一地。
那可是六万大军,不是六万头猪!
其中还有数千最精锐的满洲勇士!
入关以来,八旗军何曾吃过这样惨烈的败仗?
“孔有德呢?他的红夷大炮呢?!朕让他带了那么多炮,是让他当摆设的吗?!”多尔衮的怒火转向了另一个人。
跪在地上的信使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磕着头,带着哭腔道:“回……回摄政王!军报上说,孔有德的炮营……刚打了第一轮,就被……就被城中贼军的炮火覆盖了……贼军的炮,打出来的是开花弹,一炸一大片……咱们的炮手和火炮,一刻钟不到……就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