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花弹?”
“炮火覆盖?”
这些陌生的词汇让殿内众人面面相觑,满心茫然。
信使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还有……贼军还有一种骑在马上放火铳的骑兵,射得比咱们的弓箭远得多!咱们的骑射勇士……根本冲不到跟前,就被他们一排一排地打下来……”
死寂。
大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如果说之前的战败只是让人震惊,那这些细节,则带来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八旗赖以纵横天下的两大依仗,一是重炮攻城,二是骑射无双。
可现在,这两样东西,在陈海的军队面前,竟被摧毁得如此轻易,如此彻底。
多尔衮缓缓坐了回去,极度的愤怒过后,是一股冰冷的寒意。
他知道,事情麻烦了。这次的惨败,动摇的将是整个大清的军心。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狂怒已经退去,只剩下森然的冷光。
“传令!豫亲王多铎,指挥不当,骄兵轻进,着削其亲王爵,降为郡王!令其戴罪立功!”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冰冷,“恭顺王孔有德,坐拥重炮却一战即溃,致使大军惨败,罪无可赦!着……即刻革去王爵,押解回京,听候发落!”
他必须找一个分量足够的替罪羊,来承担这次惨败的责任,稳住军心。
孔有德这个汉人降王,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在场的汉臣们闻言,人人心中一凛,噤若寒蝉。
发布完命令,多尔衮的目光扫过殿内那些失魂落魄的王公大臣,冷冷地开口:“都哑巴了?我大清的勇士,何时变得如此不堪一击了?都说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竟无人敢开口。
过了许久,还是大学士冯铨,小心翼翼地站了出来。
“摄政王息怒。依老臣愚见,陈海逆贼,不过是仗着火器犀利。前明也曾铸造火器,但其弊端甚多,尤其畏惧风雨。火药一旦受潮,便形同废物。”
他偷偷看了一眼多尔衮的脸色,见他没有发作,便大胆地继续说道:
“贼军火器再厉害,也脱不开这个窠臼。我军不如暂且休整,令豫亲王……不,郡王殿下,耐心等待。待到大风大雨之日,贼军火器失其效用,我八旗勇士再趁势掩杀,必能一战而胜!”
这个建议一出,立刻得到了许多人的附和。
“冯大人言之有理啊!火铳最怕下雨!”
“对!等到下雨天,他们的烧火棍就全成了废铁!”
在这些对新式火器一无所知的人看来,这简直是如同救命稻草般的绝妙计策。
“还有,”另一名汉臣也站了出来,“陈海兵力有限,德州守军不过万余。我军何必与他死磕一城?不如分出一支偏师,绕过德州,直插其南,断其粮道,届时德州之敌,不攻自破!”
殿内的气氛再次活跃起来,仿佛已经找到了克敌制胜的法宝。
多尔衮听着这些建议,紧锁的眉头略微舒展开一些。
虽然他直觉上感到事情没那么简单,但在眼下军心动荡之际,这些办法至少能给所有人一个交代,一个希望。
“好。”他沉声做出决断,“就依你们所言。立刻拟旨,八百里加急送往安阳大营!令多铎暂避锋芒,待机而动!另外,让他分兵南下,袭扰陈海后方!”
“喳!”
随着旨意下达,殿内众人仿佛都松了一口气。
然而,当所有人都退下后,多尔衮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大殿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脸上的表情却再次变得凝重。
他将那张被揉成一团的军报重新捡起,缓缓展开。
“开花弹……骑马火铳……”
他低声念着这几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迷惑和忌惮。
这个叫陈海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的这些东西,又是从哪里来的?
直觉告诉他,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流寇。
这会是一个比李自成,甚至比当年的袁崇焕,更加可怕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