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愈发强劲,吹得荷兰舰队的红白蓝三色旗猎猎作响,也吹得范德兰嘴角的笑意更加张扬。
他站在“巴达维亚”号宽阔的后甲板上,脚下的船身稳如磐石。
顺风,T字横头,完美的射击阵位。
这是教科书般的经典战术,是海上强权碾压挑战者的不二法门。
他已经能想象到,当自己麾下三艘战列舰的侧舷火炮同时怒吼时,对面那些拥挤在一起的福船,会如何像朽木般被轻易撕碎。
“将军,风向对我们有利。”大副走到他身边,语气轻松,“我们能一直保持在他们的上风向,他们想要靠近,就必须不停地逆风转向,速度会大受影响。”
“这是上帝的旨意,约翰。”范德兰惬意地眯起眼睛,看着远处那片黑压压的帆影,“上帝也希望这些愚昧的东方人,能早日沐浴在文明的炮火之下。”
他身边的军官们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
在他们看来,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没有悬念。
数量?在绝对的火炮优势面前,数量只是一个更好看的战绩数字罢了。
大秦舰队中,气氛却截然不同。
“大都督,风不对头。”副将陈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压低声音,忧心忡忡,“我们逆风,船速提不起来。红毛夷摆开了横阵,我们要是这么直直冲上去,就是靶子!”
陈晖是海上老油条了,一眼就看出了眼下的凶险。
对方以逸待劳,占据了最好的攻击位置。
己方舰队数量虽多,但船只大小不一,性能各异,在这种逆风的情况下强行突击,阵型很容易就会被拉扯得七零八落,到时候只能被动挨打。
郑成功没有说话,只是用望远镜死死盯着远方的荷兰舰队。
镜筒里,那些如同海上堡垒般的巨舰,侧舷的炮窗已经打开,黑洞洞的炮口像一只只窥探死亡的眼睛,充满了冰冷的压迫感。
他知道陈晖说的是对的。用福船去和战列舰对轰,无异于以卵击石。
“传令。”郑成功终于放下了望远镜,声音异常平静。
陈晖和周围的将领们立刻屏住了呼吸。
“主力舰队,降半帆,减速。”
“什么?”陈晖失声叫了出来,以为自己听错了。
减速?这个时候减速,不就是等着对方从容地调整炮口,然后把自己当成固定靶打吗?
“大都督,三思啊!”几名将领急切地劝道。
郑成功没有解释,只是投去一个不容置疑的眼神,重复道:“执行命令。”
旗舰上的令旗官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挥动了旗帜。
命令很快通过鼓声和旗语传遍了整个舰队。
庞大的大秦舰队,那股一往无前的冲锋气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按住,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数以百计的船只开始在海面上拥挤,显得有些混乱。
“巴达维亚”号上,范德兰看到这一幕,发出了轻蔑的笑声。
“看,他们害怕了。”他对自己身边的军官们说,“这些东方人,和那些未开化的土着没什么两样。只要看到真正的战舰,就会吓得手足无措。”
“将军,要现在开火吗?”炮术长请示道,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不,再等等。”范德兰摆了摆手,享受着猫捉老鼠的快感,“让他们再靠近一点,我要让第一轮齐射,就打垮他们的勇气。”
就在荷兰人悠闲地等待着“猎物”进入最佳射程时,大秦舰队的中央,发生了诡异的一幕。
那五艘一直被护在中间,没有挂帆的黑色铁船,船尾的烟囱突然冒出了滚滚黑烟,浓烈得仿佛要把天空都染黑。
紧接着,一阵低沉的、如同巨兽咆哮般的轰鸣声,穿透了海风的呼啸,在海面上远远传开。
“那是什么?”范德兰皱起了眉头,举起了望远镜。
镜筒里,他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景象。
那五艘黑色的怪物,船尾的海水像是被煮开了一样,剧烈地翻腾起白色的浪花。
在没有一片船帆的情况下,它们竟然开始加速,而且是笔直地、迎着风,朝着他的舰队猛冲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