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经济锁链(2 / 2)

“可这需要大量现银周转……”

“钱不是问题。”

苏婉儿道,

“我已让长安总社再调两万贯过来,三日内必到。另外,传信给江南的船队,这个月加跑三趟青州。来时不空船,运粮运铁;回时运灾民,免费送他们去江南安置。商社在姑苏、余杭的田庄工坊,正缺人手。”

陈先生深吸一口气:

“小姐,这一套组合下来,耗费巨大啊。”

“值得。”

苏婉儿走到窗前,看着院外商贾往来的街道,

“李相在抗旱前线领着百姓一锹一镐地挖井通渠,我们在后方若不能为他扫清障碍,这商社办得再大,又有何用?”

她转身,语气坚定:

“我要让那些人明白,在大唐做生意,就要守大唐的规矩。囤粮抬价、卡民喉舌的事,有长安商社在一天,就容不得他们放肆。”

申时,钱府大堂。

钱万贯听着三个掌柜的汇报,脸色铁青。

“长安商社……苏婉儿……”

他咬牙道,

“她来了青州开分社,开业没有几个人去,没想到这短短十余天,暗中搞了这麽多的事!”

“她现在从外面运来大批钱粮。”

孙有财抹了把汗,

“我们的粮卖不动了,蚕丝、茶叶的销路也被切断。再这样下去,不出半月,资金链就要断。”

赵满仓急道:

“钱公,得想想办法啊!仓库里还压着两万石粮食,若是卖不出去,到了夏天……”

“我知道!”

钱万贯烦躁地踱步,

“郑公那边怎么说?”

“郑公让我们稳住,说李默在古河道那边忙得焦头烂额,没精力管市面上的事。”

孙有财道,

“可眼下是苏婉儿在出手,她用的是纯商业手段,官府也挑不出毛病。”

正说着,管家慌慌张张跑进来:

“老爷,不好了!城东刘铁匠刚才来说,有人出双倍价钱,把他铺子里的存铁全收走了!连他徒弟私藏的两块铁料都没放过!和他相识的铁匠铺子也是如此”

“什么?!”

钱万贯猛地转身,

“谁收的?”

“说是长安商社的人,带着现钱,当场交割。”

钱万贯跌坐在椅子上,喃喃道:

“她这是要釜底抽薪啊……”

孙有财忽然想到什么:

“钱公,咱们不是有一批铁料,藏在城西货栈吗?要是也被他们发现……”

话音未落,又一个伙计冲进来:

“老爷!城西货栈来报,有生面孔在附近转悠,像是在踩点!”

“快!今晚就把那批铁料转移!”

钱万贯跳起来,

“运到汶水码头,装船运走!”

“可码头那边……杨柜头说最近查得严。”

“顾不了那么多了!”

钱万贯红着眼,

“总比落在苏婉儿手里强!”

酉时,驿馆书房。

李默正在听周文远汇报今日工程进展,待汇报完毕便让周文远回府休息。

周文远走后,陈平随即送来一封密信。

是苏婉儿的笔迹,只有短短几句:

“粮价已压,铁料在收,商路已断。三日之内,其必自乱。君宜专心河道,后方有我。”

李默看完,唇角微扬。

“相爷,苏姑娘那边……”李福小声问。

“她已在青州布下天罗地网。”

李默将信纸凑到灯前点燃,

“那些囤积居奇之辈,这次踢到铁板了。”

戌时,城南漕帮私坊。

杨彪听着手下汇报,脸色越来越沉。

“苏婉儿把市面上的铁料收空了?她哪来那么多钱?”

“说是从长安调来的现银,足足几大车,存在青州分社地窖里。”

手下道,

“钱家想转移的那批铁料,刚出货栈就被盯上了,现在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粮食呢?”

“更麻烦。长安商社的平价粮铺一开,百姓都去那边买粮了。钱家他们的粮铺门可罗雀,仓库里那两万石粮食,眼看要成摆设。”

杨彪眯起眼:

“郑公知道了吗?”

“已经去报了,但郑公说……说这事他不好直接插手,苏婉儿用的是正经商业手段,官府无理由干涉。”

“好一个正经商业手段。”

杨彪冷笑,

“这是要活活把咱们掐死。”

他沉吟片刻,忽然道:

“你去告诉钱万贯,他那批粮食,我可以帮他运走,但运费要加五成。另外,让他准备五千贯现钱,我有用。”

“杨爷,这是要……”

“她苏婉儿能用钱砸,咱们就不能?”

杨彪眼中闪过狠色,

“我去黑市收铁,收粮,她收多少,我收多少!把价钱抬上去,看她有多少钱可以烧!”

次日亥时,青州分社书房。

苏婉儿听完各处汇报,轻轻笑了。

“杨彪要去黑市跟我们抢购?好啊,让他去。”

陈先生忧心道:

“黑市价格若被抬得太高,咱们的成本……”

“让他抬。”

苏婉儿从容不迫,

“你传话下去,从明日起,我们暂停收购。另外,放出风声,说长安调来的现银已用完,正在等下一批。”

“这是为何?”

“引蛇出洞。”

苏婉儿提笔写下一封密信,

“杨彪若真大肆收购,必动用巨额现银。我要查清楚,他的银子从哪来——是漕帮的积蓄,还是某些人的赃款。”

她将信交给绿珠:

“连夜送给赵小七,让他盯紧黑市交易,所有大额买卖,都要记下买卖双方。”

“是。”

子时,益都县刘家庄。

赵小七伏在庄外土坡上,看着庄内灯火通明,人影忙碌。

“他们在连夜运粮。”

身旁暗卫低声道,

“看方向,是往汶水码头。”

赵小七点头,对另一名暗卫道:

“你速回青州,将消息禀报相爷。就说刘家庄存粮约五千石,正在转移,请相爷务必在码头设卡。”

“那咱们……”

“继续盯着。”

赵小七目光锐利,

“我要知道,接这批粮的船,是哪家的,最终运往何处。”

夜色深沉,青州城内外,两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同时进行。

一场在古河道的工地上,万千百姓挥汗如雨,要与天争命。

一场在商铺、码头、黑市之间,银钱往来,物资流转,要斩断那些伸向灾民的黑手。

而连接这两场战争的,是那位在驿馆熬夜批阅文书的宰相,和那位在分社运筹帷幄的女子。

他们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一个以工代赈,救民于旱魃。

一个以商制奸,断恶于萌芽。

这便是贞观十六年的春天,青州大地上的真实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