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六年四月初七,辰时初。
李默端坐大堂,面色沉静如古井无波。
二十余名官员肃立堂下。
李默端坐主位,一身紫色官服,腰佩金鱼袋。
他左手边坐着山东道巡察使郑元昌,右手边坐着青州别驾周文远。
堂下,司仓参军李文斌、司户参军孙礼等州府官员位列前排,淄川县令王有才、益都县令刘正明、临淄县令孙伯安等六县县令站在后排。
气氛有些压抑。
“本相奉旨查青州旱灾赈济事宜,”
李默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月余来,查得官仓亏空粮食一万八千石,铁器三千斤,蚕丝八百担。此等数额,非一日之功。今日召诸位前来,便是要问个明白。”
郑元昌抬头欲言,李默抬手制止:
“郑巡察使不必急。陈平,将账簿抬上来。”
两名侍卫抬着一口木箱上堂。
李默取出一本账簿:
“这是官仓进出记录,上面有仓曹参军李文斌签押。李参军,你解释一下,贞观十五年十月,账面记‘拨付乡里赈济粮五千石’,实际出库仅三千石,余下两千石何在?”
李文斌额头冒汗:
“回相爷,那……那两千石乃……乃存于备用仓,以备不时之需。”
“备用仓在何处?”
“在……在城西……”
“陈平,”
李默淡淡道,
“带人去城西,按李参军所说,开备用仓查验。”
李文斌脸色煞白:
“相爷!下官……下官记错了!备用仓不在城西,在……”
“在哪里?”
李默目光如电,
“还是说,根本没有什么备用仓?”
堂下一片寂静。
李默又取出一本账簿:
“这是铁器坊的账。贞观十六年正月,记‘打造农具三千件,分发各县’。可本相派人走访青州七县,农民手中新农具不足五百。余下两千五百件铁器,化作何物?”
周文远忙道:
“相爷,此事下官知晓!乃是……乃是铁器损耗,重新回炉……”
“回炉?”
李默取出一块铁锭,
“这是今日前从漕帮杨彪私宅搜出的铁锭,上有青州铁器坊官印。周别驾,漕帮何时成了官家铁器回炉之地?”
周文远语塞。
李默将账簿一一摆开,每一笔亏空都清晰列出。
他看向张惟清:
“张刺史,你到任两月,这些账目,你可曾看过?”
张惟清伏地:
“下官失察,请相爷治罪。”
“失察?”
李默起身,踱步众官员面前,
“若只是失察,本相或可从轻发落。可若是监守自盗,贪墨赈灾物资,那便是死罪。”
他停步郑元昌面前:
“郑巡察使,你是朝廷派来监督青州政务的。这些账目,你可曾向朝廷禀报过?”
郑元昌镇定道:
“回相爷,下官发现账目有疑,正在暗中调查,尚未有确凿证据,故未贸然上奏。”
“好一个暗中调查,”
李默点头,
“那你查到什么?”
郑元昌迟疑片刻:
“下官查到……仓曹参军李文斌与书吏王顺往来密切,恐有勾结。”
李文斌猛地抬头:
“郑元昌!你血口喷人!分明是你让我……”
“让我什么?”
郑元昌冷冷打断,
“李参军,说话要有证据。”
李默看在眼里,心中明了。
他回到案后:
“看来诸位各执一词。也罢,本相给你们一夜时间。明日卯时,各自将所知所犯,写成供状。主动坦白者,可从轻发落;隐瞒不报者,罪加一等。”
他顿了顿,补充道:
“贪污赈灾物资,按律当斩。但若只是从犯,或有检举之功,或可免死。诸位好生思量。”
“退堂!”
深夜,州府大牢。
四人分开关押,彼此隔绝,玄甲军护卫在牢内监管守护。
狱卒按李默吩咐,故意在李文斌牢房外低语:
“听说了吗?王顺已经招了,说是李参军指使他做假账……”
“可不是,王顺把分赃记录都交出来了,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李参军拿了三成。”
“唉,李参军这次怕是难逃一死。倒是郑巡察使,听说他正在写检举信,要把同伙都供出来,以求戴罪立功。”
李文斌在牢中听得真切,浑身发抖。
他扑到牢门边:
“狱卒大哥!我要见李相!我有话说!”
另一边,周文远牢房外也有狱卒“闲聊”:
“周别驾这次怕是栽了。郑巡察使把他供出来了,说他私吞丝绸钱,足足五千贯呢!”
“何止!郑巡察使还说,周别驾帮吴王……唉,这话不敢说,不敢说。”
周文远脸色大变。
郑元昌牢中最为安静。
他闭目打坐,似不为所动。
直到子时,狱卒送来纸笔:
“郑巡察使,李相说了,若您能写出其他三人的罪行,或可算您戴罪立功。”
郑元昌睁开眼,盯着纸笔良久,终于提笔。
唯独张惟清牢中,他静静坐着,面前摊着纸,却一字未写。
狱卒送来饭食时,低声道:
“张刺史,李相让小的传话:若您是被胁迫的,现在说出来,还有转机。”
张惟清手一颤。
四月初八,卯时。
李默再升堂。
四人被带上堂时,神色各异:
李文斌面如死灰,周文远眼神闪烁,郑元昌强作镇定,张惟清则面容憔悴。
“供状可都写好了?”
李默问。
陈平收上四份供状。
李默逐一翻阅。
李文斌的供状最厚,详细写了自己如何做假账,贪污粮食铁器,但将所有责任推给郑元昌和周文远,称自己是受胁迫。
周文远的供状则重点揭发郑元昌与吴王府往来,并提到“丝绸钱”一事,但语焉不详。
郑元昌的供状简洁,承认自己监督不力,但坚称不知情,反指李文斌、周文远勾结贪墨。
张惟清的供状最简短,只请罪自己失察,未提其他。
李默放下供状,看向李文斌:
“李参军,你说郑巡察使胁迫你,可有证据?”
“有!”
李文斌急忙道,
“下官……下官藏有一份郑巡察使分赃的记录,就埋在下官家中书房第五块地砖下!”
“陈平,带人去取。”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