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循序渐网(2 / 2)

李默又看向周文远:

“周别驾,你在供状中提到‘丝绸钱’,是何意?”

周文远冷汗涔涔:

“回相爷……那是……那是郑巡察使让下官经手的一笔钱,说是……说是给长安某位大人的‘孝敬’……”

“哪位大人?”

“下官……下官不知,钱是郑巡察使直接经手的。”

“数额多少?”

“每年约……约两千贯。”

堂下一片哗然。

两千贯,相当于周文远十年俸禄。

李默看向郑元昌:

“郑巡察使,周别驾所言,你可承认?”

郑元昌冷笑:

“一派胡言!周文远自己贪墨,还想栽赃下官!相爷,下官请求与周文远对质!”

“准。”

郑元昌转向周文远:

“周文远,你说我让你经手丝绸钱,可有凭证?人证?物证?”

周文远语塞。

郑元昌乘胜追击:

“相爷明鉴!周文远分明是见事情败露,胡乱攀咬!下官身为巡察使,岂会知法犯法?”

就在这时,陈平匆匆回堂,手中捧着一个油布包:

“相爷,在李参军家中地砖下找到此物。”

李默打开油布包,里面是一本小册子,记录着数次分赃的时间、物品、参与人及分成比例。

参与人赫然写着郑元昌、周文远、李文斌三人名字。

“郑巡察使,这上面有你的名字,”

李默将册子示众,

“你可认?”

郑元昌脸色微变,但仍强撑:

“这……这定是李文斌伪造的!下官从未见过此物!”

李文斌急道:

“郑元昌!每次分赃都是你主持的!去年腊月那次,你拿了六成,我和周别驾各两成!你还说‘上头拿大头,我们喝点汤’!”

周文远也道:

“郑元昌,事到如今你还想抵赖?那批丝绸,分明是你让我运到济南府,交给一个叫‘刘掌柜’的人!你说那是吴王府的产业!”

“吴王府”三字一出,堂下气氛骤变。

李默眼神一凝:

“吴王府?周别驾,你说清楚。”

周文远自知失言,但见郑元昌怒视自己,心一横:

“相爷!下官全招!郑元昌确实是吴王的人!他让我经手的那些钱粮,最后都流向了吴王府在山东的产业!还有……还有军械……”

“军械什么?”

李默追问。

周文远话到嘴边又咽下,改口道:

“军……军械坊的铁器,有一部分也流向了吴王府……”

李默心知周文远隐瞒了关键信息,但也不急。

他看向郑元昌:

“郑巡察使,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郑元昌见大势已去,长叹一声:

“下官……认罪。但下官只是奉命行事,真正的主谋是……”

他话未说完,突然身体一僵,直挺挺倒了下去。

“快!传郎中!”

李默起身。

陈平上前查看,脸色难看:

“相爷,他……他咬舌了。”

郑元昌口吐鲜血,已说不出话,但眼睛死死盯着李默,似有深意。

李默沉声道:

“全力救治,不能让他死。”

他又看向周文远和李文斌:

“你二人既已招供,本相暂且记下。若再有隐瞒,定斩不饶。押下去!”

最后,他看向张惟清:

“张刺史,你的供状过于简单。本相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午夜之前,将所知所闻,如实写来。记住,本相要的是实话。”

张惟清深深一拜:

“下官……遵命。”

退堂后,李默回到书房。

陈平已在等候。

“相爷,郑元昌救过来了,但舌头伤重,暂时无法说话。郎中说他性命无碍。”

“看好他,不能出任何差错。”

“是。”

李默摊开今日所得供状和物证。

贪污、挪用物资的证据已基本确凿,郑元昌三人互相揭发,形成完整证据链。

但李默知道,这只是冰山一角。

周文远欲言又止的“军械”,郑元昌临死前未说完的“主谋”,以及张惟清反常的沉默,都指向更深层的秘密。

“相爷,”

陈平低声道,

“接下来怎么做?”

“等。”

“等?”

“等他们自己乱,”

李默淡淡道,

“郑元昌虽不能说话,但还能写。周文远和李文斌怕郑元昌把更重的罪推给自己,定会继续揭发。张惟清……看他今夜写什么。”

“若他们还是不招呢?”

“那就加点料,”

李默目光深沉,

“把王顺带到李文斌隔壁牢房,让王顺‘招供’些新的东西。再让狱卒在周文远牢外‘不小心’说漏嘴,说郑元昌正在写检举信,把私兵的事都抖出来了。”

陈平眼睛一亮:

“卑职明白!”

“还有,”

李默补充,

“派人盯紧张惟清的家人。本相怀疑,他有所顾忌。”

“是!”

陈平退下后,李默独自站在窗前。

青州的天空阴沉沉的,似有暴雨将至。

贪污赈灾物资的案子,已经布下天罗地网。

现在,该是时候让鱼儿自己游向更深处了。

李默铺开纸笔,开始写密奏。

第一部分只汇报青州官员贪污赈灾物资案,证据确凿,人犯已招供。

至于吴王、军械、私兵……只字未提。

有些事,现在还不能说。

有些网,要慢慢收。

当夜,大牢内果然不平静。

李文斌听到隔壁王顺的“招供”,吓得魂飞魄散,连夜写补充供状,揭发郑元昌曾让他做假账掩盖一批“特殊物资”的出入,那批物资标记着“军”字。

周文远听说郑元昌在写检举信涉及“私兵”,再也坐不住,也写补充供状,提到曾帮郑元昌转运粮草至兖州某处山中,那里有“不明武装人员”。

张惟清则写了整整十页供状,详细叙述自己到任后如何被郑元昌胁迫,收下黄金,并透露郑元昌曾酒后失言,说“吴王殿下的大事若成,你我皆是从龙之臣”。

三份补充供状在子时前送到李默案头。

李默一一翻阅,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鱼,开始咬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