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会首脑——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文士,在密室中自尽身亡。
李默率军抵达济南府南山时,已过四月十四日午时。
南山山势险峻,密林深处隐约可见营寨轮廓。
哨塔上,私兵已发现官军,号角声起。
“按计划,分三路,”
李默下令,
“三百人从正面佯攻,吸引注意。陈平带两百玄甲军精锐,绕到北侧悬崖,用绳索攀爬。本相率余部,从西侧小路突袭。”
“相爷,您不可亲冒矢石!”
亲卫急道。
“不必多言,执行命令!”
战斗在半个时辰后打响。
赵肃率军正面冲击,弓弩齐发。
私兵营地大乱,但很快组织起防御,箭矢如雨。
就在此时,北侧悬崖传来喊杀声——陈平已率玄甲军精锐攀上山顶,从后方杀入营地。
私兵腹背受敌,阵脚大乱。
李默见时机已到,率八百精兵从西侧小路杀出。
这条小路是郑元昌供出的密道,直通营地中军大帐。
一路几乎未遇抵抗。
冲到中军帐前时,只见十余名死士护着一个文士打扮的人,正欲从后山逃走。
“杜文彬!”
李默一眼认出。
那文士正是兵部职方司主事杜文彬。
他见退路被截,面色惨白,却强作镇定:
“李相,下官奉兵部之命,来山东核查军务,不知何罪之有?”
“核查军务?”
李默冷笑,
“核查到私兵营地来了?拿下!”
死士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片刻间全数毙命。
杜文彬被擒。
“搜帐!”
李默下令。
士兵从中军帐搜出更多证据:南山营地私兵名册两千余人,军械清单(其中明确标注“贞观七年制”),吴王手令三份,以及——与长孙韬的密信往来!
李默展开一封,是长孙韬写给杜文彬的:
“杜主事:南山之事,王爷甚为满意。然今李默赴青州,恐生变故。若事急,可焚册毁证,人员分散隐匿,以待来日。切记,不可留任何文字痕迹。韬字。”
日期是五月初五,正是李默开始审讯郑元昌之后。
“人证物证俱在,”
李默收起密信,
“杜文彬,你还有何话说?”
杜文彬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此时,正面战场已结束。
私兵死伤三百余,投降一千七百人。
缴获军械:弩一千二百具,甲两千领,枪三千杆,其中大半刻有“贞观七年制”字样。
四月十六,李默率亲卫和百名玄甲军携带重要证据率先赶回青州。
其余各路将领纷纷上前禀报。
赵肃呈报:
漕帮总舵已剿,擒获杨彪及其核心党羽四十七人,击毙水龙堂死士六十三人及普通帮众三百余人。
缴获密室中前隋杨氏族谱、吴王府密信、十年账簿、金银珠宝等物证。
杨彪腿伤已包扎,暂无性命之忧。
陈平呈报:码头仓库全数查封,起获粮、铁、盐及军械无数,搜出水龙堂名册、训练记录、刺杀计划(含贞观十四年刺李默案详情)。
崔将军、陈校尉报:黑风山、青龙峪已克,俘私兵一千二百人。
李默宣布南山捷报:擒获杜文彬,缴获私兵名册、军械清单、长孙韬密信。
当日下午,李默提审杨彪。
杨彪右腿裹伤,镣铐加身,却仍昂首而立,神情桀骜。
“杨彪,你前朝余孽,潜伏漕帮,为吴王效力,罪上加罪。”
李默冷视,
“还有何话说?”
杨彪狂笑:
“成王败寇罢了!我大隋虽亡,李氏唐朝就能千秋万代?吴王事成之后,将重复我杨氏一门荣耀,割山东之地归我!可惜……功败垂成!”
“水龙会刺杀本相,也是吴王指使?”
“是!吴王视你为眼中钉,长孙韬献策除之。可惜水龙堂废物,两次都让你逃脱!”
杨彪啐了一口血沫,
“要杀便杀,何必多问!”
“你族谱上尚有子嗣三人,潜伏民间。”
李默缓缓道,
“若你如实供出吴王府所有暗桩、水龙会剩余据点,本相可奏请陛下,饶你子嗣性命,准其改姓埋名,平凡度日。”
杨彪脸色剧变,挣扎良久,终于颓然:
“我……我说。”
他供出吴王府在山东、河南、江淮的暗桩二十七处,水龙会残余据点九处,以及吴王府与突厥部族暗中联络的渠道。
“吴王曾言,若起事不利,可西联突厥,借兵东进,可惜突厥被你灭掉”
杨彪低声道,
“联络人是长孙韬族弟长孙弘,现仍潜伏于安西。”
李默立刻将此情报飞鸽传书长安,并派赵肃带三百名玄甲军押送相关证据送往长安。
四月二十五,长安,太极殿早朝。
皇帝李治高坐龙椅,面色阴沉。
阶下,文武百官屏息凝神,气氛压抑。
“带人犯!”
皇帝开口。
沈炼押着吴王李恪、长孙韬上殿。
两人皆着囚服,戴枷锁。
“李恪,”
皇帝声音冰冷,
“你可知罪?”
李恪跪地,昂首:
“儿臣不知何罪之有!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栽赃?”
皇帝示意沈炼,
“将证据呈上。”
沈炼命人抬上四口大箱,当庭展示:
第一箱,锦绣阁搜出的密信账册,包括吴王府与山东官员往来信件、私兵粮饷账簿、军械交接记录。
第二箱,南山营地缴获的军械清单、私兵名册、吴王手令、长孙韬密信。
第三箱,漕帮密室所获:前隋杨氏族谱、吴王府与漕帮十年账簿、水龙堂名册及刺杀记录(含刺李默案)、杨彪口供及所供暗桩名单。
第四箱,最上端是贞观七年军械出库单原件,边缘那行“王府急用,先提。文渊印后补”的小字,用朱笔圈出。
沈炼朗声禀报:
“臣等另于平康坊梨花巷剿灭水龙会总部,歼其杀手,获暗杀记录、雇主名单,首脑自绝,留书认罪。漕帮匪首杨彪,实为前隋皇室余孽,受吴王唆使,蓄养死士,截流断源,囚禁钦差,更两度行刺当朝宰相。今已就擒,供认不讳。”
李恪面如死灰,长孙韬闭目长叹。
皇帝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吴王李恪,削去王爵,废为庶人,圈禁宗正寺,终生不得出。其党羽,按律严惩。”
“长孙韬,罢相,削爵,流放岭南,永不叙用。其族弟长孙弘,通联突厥,立斩。”
“杜文彬、杨彪及一干从犯,斩立决。”
“贞观七年军械案,查系冤案。李文渊忠贞为国,蒙冤而死,追赠太子太保,谥号‘忠烈’,以国公礼重葬。其子李默,为父申冤,剿逆安民,功在社稷,加封尚书右仆射,赐金千两,授紫金光禄大夫。”
判决一出,满殿寂静。
长孙韬闭目长叹,李恪瘫软在地。
“退朝!”
五日后,青州。
李默收到长安捷报,长舒一口气。
李默来到大牢,看望张惟清。
张惟清正在牢中书写,见李默来,连忙起身:
“相爷!长安可有消息?家母……”
李默沉默片刻,取出那份血书。
张惟清接过,只看一眼,便如遭雷击。
他颤抖着读完,泪水奔涌:
“母亲……母亲……”
“张刺史,令堂宁死不屈,忠烈可嘉,”
李默沉声道,
“陛下已追封令堂为‘节义夫人’,以诰命礼安葬。吴王、长孙韬已伏法,令堂大仇得报。”
张惟清伏地恸哭,良久,才抬起头:
“下官……谢相爷大恩!谢陛下天恩!”
“你虽被胁迫,但收受黄金是实。陛下念你戴罪立功,免你死罪,罢官归乡。你可愿意?”
“罪臣愿意!”
张惟清重重叩首,
“罪臣余生,当为母亲守墓,忏悔己过。”
李默点头,又去看郑元昌、周文远、李文斌三人。
郑元昌已能简单说话,见李默来,挣扎起身:
“相爷……罪臣家人……”
“陛下已下旨,你虽死罪难逃,但家人免于株连。你幼子郑彦,可入官学读书,将来若成才,仍可为官。”
郑元昌老泪纵横:
“谢……谢相爷……罪臣死而无憾了。”
周文远、李文斌亦被免家人株连,叩谢不已。
走出大牢时,已是黄昏。
夕阳如血,染红青州城墙。
陈平迎上来:“相爷,山东官场整顿已开始。按郑元昌供出的名单,二十七名涉案官员,已抓捕十九人,余者闻风逃窜,正在追捕。”
“严查,但勿冤枉。”
“是。另外,古河道工程已全面通水,青州七县旱情解除。灾民陆续返乡,春耕已开始。”
“好。”
李默登上城墙,远眺这片历经磨难的土地。
大运河在夕阳下泛着金光,河水滔滔,奔流不息。
父亲,您可看见了?
奸佞已除,冤屈已雪,山东重归安宁。
这盛世,终将如您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