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七年九月,青州巡抚衙门。
从长安返回青州的李默将一份长安诏令放在案上。
堂下坐着石磊、程怀亮、新任青州别驾赵文启,以及刚从长安调来的漕运专家王浚。
“陛下的意思很明确。”
李默环视众人,
“山东的商税、田赋、盐铁改革已见成效,现在是时候整顿漕运了。大运河贯通南北,漕运不畅,则天下粮秣财货不通。山东段运河最为关键,必须先行整饬。”
王浚起身拱手,他是原工部水部郎中,专司漕运:
“相爷,下官来前已勘察过山东运河。积弊有三:一是漕帮虽除,但地方豪强把持码头,强收‘泊费’‘装卸费’;二是河道年久失修,多处淤塞,大船难行;三是漕船老旧,运力低下,损耗严重。”
“如何解决?”
李默问。
“下官以为需三管齐下。”
王浚显然早有准备,
“第一,设山东漕运司,直辖所有官码头,取缔私码头,统一收费标准。第二,征发民夫,疏浚河道,重点整治八处险段。第三,造新式漕船,采用石少监的造船新法,增运力,降损耗。”
石磊接话:
“造船新法已试验成功。新船采用隔水舱设计,即使一舱进水也不易沉没;帆索系统改进,逆风也能航行;载重比旧船增三成,而造价只增一成。”
程怀亮问:
“钱从哪来?疏浚河道、建造新船,可不是小数目。”
“用盐铁之利。”
李默早有盘算,
“去年山东盐铁增收四十五万贯,今年预估可达八十万贯。取二十万贯用于漕运整顿”
他看向王浚:
“给你三个月。七月前,漕运司挂牌,官码头接管完成。十月前,河道疏浚完毕。明年开春前,第一批百艘新船下水。能做到吗?”
王浚肃然:
“下官必竭尽全力!”
“程怀亮。”
李默转向他。
“下官在。”
“你调五百兵马归漕运司节制,专司打击私码头、护航漕船。记住,依法办事,但不必留情。”
“遵命!”
“赵别驾。”
“下官在。”
赵文启起身。
他因在淄川政绩卓着,已升任青州别驾。
“你协调各州县,征发民夫以工代役疏通运河。工钱每日三十文,管两餐,不得克扣。”
“下官明白。”
布置完毕后,李默让赵文启和王浚去安排相应工作。
待二人走后,李默看向石磊。
“石磊。”
“你继续总管工技革新。漕船建造由你监督,另有一项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他取出一张草图,摊在桌上。
图上画着一个粗重的铁筒,后有支架,旁注“火药推动,铁弹射出”。
石磊看到图纸,眼睛一亮:
“相爷,这……这是将当年安西军用的‘震天雷’改进为可定向发射的兵器?”
李默点头:
“正是。当年我们在安西用陶罐、牛皮、铁皮等装火药,点燃投掷、抛投,虽威力已是不凡,但使用受限。若能将其装入铁管,以火药之力推出铁弹,便可移动使用,远距离破敌。”
石磊激动道:
“不瞒相爷,这些年下官一直没放下火药的研究。安西回来后,下官改良了配方,硝、磺、炭的比例从当初的六成、二成、二成,调整为七成半、一成、一成半,爆力更猛,烟尘更少。只是……一直没找到更好的使用方式。”
“现在有了。”
李默指着图纸,
“难点在于铁管要能承受爆炸之力而不炸裂,且要能连续发射。你可有把握?”
石磊仔细看图:
“我们生铁质量提升很大,下官结合神赐熔炉技术已制作出低碳钢,采用热套法外加熟铁,应该可解决铁管炸裂问题,只需找到最佳壁厚。另外,需设计一套可靠的发火机构,不能像当年那样靠手点火。”
“给你一年时间,可能成功?”
石磊深吸一口气:
“若全力投入,半年足矣!下官请求在济南设秘密工坊,专研此器。”
“准。”
李默道,
“同时,设计一种大型战船,需能载此炮十门以上,航行海上,如履平地。”
程怀亮忍不住插话:
“相爷,如此重器,若研制成功,岂非……”
“国之重器,必须绝对保密。”
李默看向两人,
“此事除你二人外,不得外传。工坊选址、人员挑选、物资调配,皆由石磊直接向本相汇报,不经过任何衙署。”
“下官明白!”
十一月初,李默亲自回长安一趟,秘密觐见李世民。
御书房内,屏退左右。
李默将火炮草图与战船设计思路,一一呈报。
李世民仔细观看,眼中精光闪烁:
“此物若成,攻城拔寨,易如反掌。战船载炮,海上无敌。李默,你有几成把握?”
“石磊已在安西火药基础上钻研多年,如今有明确方向,七成把握。”
李默道,
“但此事需绝对保密。臣请陛下派亲信之人参与监督,一来确保进度,二来防止泄密。”
皇帝沉吟片刻:
“朕让百骑司副统领宇文骁去。他跟随朕多年,忠诚可靠,也懂些工匠之事。所需钱粮,从内库拨付,不走工部账目。”
“谢陛下!”
“还有,”
李世民面色转冷,
“近日高丽使者颇为嚣张,在鸿胪寺大谈前隋三征高丽之败,言下颇有挑衅之意。朕已令边军加强戒备。你的火炮战船,要加快,另建新编水师。”
李默心中一凛:
“高丽竟如此猖狂?”
“恃远而骄罢了。”
皇帝冷笑,
“但大唐不是前隋。待火炮战船和新编水师,成日,便是清算之时。此事你知道即可,山东那边,专心研制。”
“臣遵旨。”
十一月中旬,漕运整顿全面展开,火炮战船的研制也在秘密进行。
济南南山深处,新设的“兵械坊”守卫森严。
宇文骁带百骑司二十名精锐入驻,所有人等只进不出。
石磊挑选的五十名工匠,都是三代以上身家清白的匠户,家人被妥善安置,以安其心。
石磊向工匠们展示改良后的火药配方,并演示了小规模爆破:
“当年在安西,我们用此物炸过突厥人的城墙。如今,要让它飞出去炸!”
工匠们既震惊又兴奋。
在宇文骁的监督下,他们开始试验不同壁厚的铁管,记录每次试射的数据。
与此同时,登州船坞划出独立区域,由宇文骁的另一队人马看守。
大型战船的设计图已经完成,船长十五丈,宽三丈,设三桅,两层甲板,预留十个炮位。
李默每月秘密巡视一次,听取进展。
十一月末,石磊汇报:
“相爷,铁管试验已有突破。采用双层嵌套法,内管为低碳钢,硬而脆,承压强;外管为熟铁,韧而软,防炸裂。内外管以热套法结合,试射三十次未裂。”
“射程呢?”
“最远可达三百五十步,铁弹能入木三尺。”
石磊道,
“只是准头尚差,十发中三四。”
“继续改进。”
李默道,
“战船进度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