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九年,五月二十六。
长安,太极宫。
晨曦初照,宫门缓缓打开。
李世民坐在两仪殿的御座上,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虽然不再亲征,但东征战事的每一份军报,他都要亲自过目。
“陛下,辽东最新军报。”
内侍呈上奏章。
李世民展开,仔细阅读。
李道宗的战报详实而克制:大军已渡鸭绿江,三路并进,歼敌四万,其中前锋营胡栓子所部率先在对岸建立桥头堡,歼敌万余。
“好!”
李世民放下奏章,脸上露出欣慰之色,
“李道宗用兵稳健,胡栓子勇悍果决。传旨,嘉奖前锋营全体将士,犒赏酒肉。”
“是。”
内侍记录。
“另,传宰相李默、兵部尚书李积、户部尚书戴胄、工部尚书段纶,即刻进宫议事。”
“遵旨。”
……
半个时辰后,政事堂偏殿。
李默与三位尚书匆匆赶到。
“臣等参见陛下。”
“平身。”
李世民示意众人落座,
“东征战事进展顺利,但后续安排需早做筹划。今日召诸位来,便是议定三件事。”
他看向李积:
“李尚书,平壤克复后,驻军事宜,你有何见解?”
李积抱拳:
“陛下,高句丽虽败,但其国祚数百年,民心未附。臣以为,平壤克复后,至少需留五万精兵驻守,设都护府,以安西都护府为例,行军政法三权合一。”
他顿了顿:
“驻军人选,臣建议以契苾何力将军为都护,其久在辽东,熟悉民情。另从长安、山东、安西、河西抽调有治理经验的文官辅佐。”
“准。”
李世民点头,看向戴胄:
“五万驻军,粮饷何出?”
戴胄早有准备:
“陛下,高句丽富庶之地,平壤克复后,可取其府库半数充作军资。另,臣与李相已筹划‘安东盐铁专营’之策,以当地盐铁之利,养驻军之需。”
他取出一本册子:
“据初步测算,若经营得当,三年后安东都护府可实现粮饷自给,无需朝廷再拨钱粮。”
“善。”
李世民面露赞许,看向段纶:
“驰道养护呢?”
“回陛下,‘东征驰道’全线已设常养护队伍,由沿途州县负责,朝廷按季拨付养护费用。臣已制定《驰道养护则例》,确保道路常年畅通。”
段纶呈上章程:
“另,洛阳-扬州驰道已开工,预计明年底贯通。届时,江南钱粮可直输北疆,运力将翻倍。”
“好。”
李世民最后看向李默:
“李相,国内改制,进展如何?”
李默起身:
“回陛下,全国红薯等农作物全国推广完毕,今秋粮食预计增产三番。盐铁、商税、农税新制已全国推广,效果良好。科举新制已颁行,今秋首次开考明算、格物两科。军器监‘贞观制式’全面推行,各军坊产量稳步提升。”
他顿了顿:
“另,苏婉儿所领‘丝路商盟’,上月与波斯、大食商人达成协议,开辟海陆两条新商路。预计年增商税八十万贯。”
“好!”
李世民站起身,
“诸位爱卿,各司其职,朕心甚慰。传旨:东征战事,全权委于李道宗。平壤克复后,如何处置,由其临机决断,不必事事请示。”
“臣等遵旨。”
四人躬身。
……
五月二十七,平壤城外三十里,唐军大营,中军大帐。
李道宗将斥候收集的情报放在案上,看向帐中诸将。
“据斥候收集的情报获悉”
他走到沙盘前:
“平壤城高墙厚,守军十万,粮草充足。强攻伤亡必重,诸位有何良策?”
薛万彻抱拳:
“王爷,可围而不攻,待其粮尽。”
阿史那社尔摇头:
“不妥。辽东雨季将至,我军粮道漫长,久围不利。”
契苾何力沉吟:
“可否劝降?高句丽王高藏懦弱,渊盖苏文虽狠,但弑君夺权,不得人心。”
众人议论纷纷。
胡栓子起身开口:
“王爷,末将有一计。”
“说。”
“末将近期多次靠近城墙侦查,发现城墙为外包多层条石内为夯土。此类城墙结构,炮击损毁时间较长,但最惧根基损毁。”
胡栓子指向沙盘上的平壤城南:
“据擒获的平壤城舌头供述,城南墙下有排水暗渠,年久失修,但可通城内。若遣精锐潜入,寻得承重关键处,埋设火药,从内部爆破,可损其结构。”
李道宗眼睛一亮:
“有几成把握?”
“需先探明暗渠现状。末将愿率前锋营一试。”
胡栓子沉声道,
“当年安西,末将随烽火团几百人敢诱吐蕃中军死战山谷。今日平壤,前锋营敢钻地破城。”
“好!”
李道宗拍案,
“胡校尉,给你两日准备。需要什么,尽管提。”
“末将需熟悉城内的向导,及工兵营火药工匠。”
“准!”
……
五月二十八,夜。
平壤城南,废弃沟渠。
胡栓子带五十名前锋营精锐,背负防水炸药包、木板、支架等物,融入黑暗当中。
向导是两名高句丽降卒,战战兢兢。
“从此入,三百步右转,即主暗渠。沿渠北行八百步,便是南城墙下。”
胡栓子点头,转身下令:
“检查装备,火药务必干燥。入内后噤声,以手势传令。”
“是!”
众人点燃气灯,鱼贯而入。
渠内积水及臀,垃圾遍布,腐臭扑鼻。
行三百步,果见主渠,宽五尺,高六尺。
沿渠北行。
黑暗中只闻水声脚步声。
八百步后,前方出现厚重石墙——城墙根基。
墙根下,半浸在水中的污水渠口被一道手臂粗的铁栅封住。
胡栓子早已命人熄灭汽灯,带领工兵潜至渠口,果然发现了向导所说的那道因地震开裂、多年未修的裂缝。
裂缝斜贯洞顶,宽约两寸,深不见底。
工兵以探杆测量墙厚,“校尉,十二尺三寸。”
“炸药足够。”
胡栓子低声道,随即指挥队员:
“轮流用钢丝绳锯割断铁栅,注意隐蔽声响。其余人收集水面杂物做好伪装,遇敌巡逻立即下潜。”
城头不时有士兵举火察看,队员们屡次被迫潜入污浊的水中躲避,虽满头满脸秽物,令人作呕,却有惊无险地锯开了铁栅。
胡栓子率领队员深入城墙渠口内部,选好承重处。
”搭建平台,摆放炸药,准备爆破。”
五十个炸药包被小心塞入裂缝及堆放在下方新搭平台上,引线接长至五百步外。
“撤。”
待众人退出暗渠。
“点火。”
胡栓子一声令下。
引线嘶嘶燃起。
“捂耳,张嘴!”
“轰隆——!!!”
闷响从地底传来,地面剧震。
远处传来城墙崩塌的轰鸣。
随后城墙传来敌袭的叫喊声和打锣声。
“撤!”
五十人迅速原路退回。
五月二十九,黎明。
平壤城南墙,一段十五丈的墙体整体下沉三尺,大大小小的裂缝遍布其上。
守军正全力以赴用沙袋木材加固缺口。
唐军了望台上,李道宗露出笑容。
“传令下去,将全部火炮对准城墙裂缝及两侧集中轰击,务必将墙体轰塌,形成可供冲锋的斜坡。各步兵部属即刻做好战斗准备——墙体一塌,立刻发起总攻!”
“是!”
辰时,三百门火炮齐鸣。
炮弹如雨,炸得裂口两侧守军无法靠近。
仅过了半个时辰,城墙不堪重击,彻底的垮塌下来,构成一个巨大的缓坡。
“进攻!”
战鼓擂响。
火炮开始向缺口两侧城墙上延伸,阻挡来援之敌。
五万步兵涌向城墙。
胡栓子率前锋营冲在最前,扛云梯,冒箭雨,直扑缓坡。
“弩手掩护!”
万支弩箭齐发,压制城头。
前锋营架起云梯,奋勇攀爬。
胡栓子第一个登城,横刀连斩三人。
“大唐万胜!”
突破口迅速扩大。
半个时辰后,南城门从内打开。
唐军主力涌入。
巷战持续一日。
六月初一,平壤城主府。
渊盖苏文在正厅自焚。
高句丽王高藏率百官出降。
东征大局已定。
六月初二,军议。
李道宗坐于主位,诸将分列。
“平壤已克,然高句丽残部犹在,百济、倭国亦蠢蠢欲动。”
他看向程怀亮:
“程都督,水师下一步作何打算?”
程怀亮起身抱拳:
“王爷,末将以为,当分兵两路。一路扫荡倭国,扬威东海,使其不敢再犯。另一路返航登州,整备战船,以备陛下后续旨意。”
“哦?你有何具体筹划?”
“末将拟亲率二十艘战船、一万水师,东征倭国。另遣副将率剩余船队返登州,检修战船,补充弹药,训练士卒。”
程怀亮目光坚定:
“倭国水师趁我军攻击平壤军港时,企图从背后偷袭,被我军击溃,但未伤其筋骨。我虽未损一船,这是对我大唐的挑衅,当直捣其巢,迫其臣服。”
李道宗沉吟片刻:
“准。但你需切记,倭国岛多民悍,不可久陷。以威慑为主,迫其称臣纳贡即可。”
“末将明白。”
程怀亮领命。
当夜,程怀亮在帐中收到一封从长安加急送来的密信。
信是宰相李默亲笔所写,封口盖有宰相印。
程怀亮拆开信,仔细阅读。
信中,李默以罕见的严厉语气写道:
“怀亮将军:倭人者,豺狼之性,畏威而不怀德。昔白江口一战,其虽败而心未服。今将军东征,当行三策,断其根本。”
“其一,破其国都,尽取其国库所藏,尤以白银为重。倭国多银矿,此乃其命脉,当控其矿,绝其铸币之能。凡银矿所在,皆驻我军,采炼之银,悉数运回大唐。”
“其二,毁其文化,焚其史籍,断其传承。所有倭人贵族,尽数擒斩,不可留一。然后推广汉文,教授儒学,令其只知孔孟,不知有倭神倭史。凡有私藏倭籍、祭祀倭神者,以谋逆论处。”
“其三,迁我汉民于其要地,通婚杂居,以汉为尊。倭人百姓,分而治之,赐汉姓,习汉礼,百年之后,使倭地尽为汉土。倭人男子,凡身高过车轮者,皆编入矿营劳役,女子配与汉民为妾。”
“此三策,需以雷霆手段行之,不可有妇人之仁。切记,对倭人之仁,即是对我大唐子孙之残忍。将军此去,当为后世除患。”
程怀亮读罢,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封信不仅是宰相的意思,更是陛下的默许。
信中所述之策,狠辣决绝,完全不同于大唐以往对周边民族的羁縻怀柔之策。
但仔细想来,句句在理。
倭国孤悬海外,民风彪悍,若不根除其文化传承,斩断其贵族血脉,百年之后必为大唐之患。
他将信小心收好,心中已有决断。
六月初十。
平壤港。
程怀亮站在“定远号”甲板上,望着陆续起航的船队。
二十艘战船将随他东征倭国。
二十艘返航登州。
秦怀道走过来:
“都督,各舰已准备完毕,随时可起航。”
“好。”
程怀亮望向东方海面,眼中闪过一丝冷冽。
李默信中所言,他已铭记于心。
此行,不仅是为了扬威。
更是为了斩草除根。
“传令,东征船队,目标对马岛。返航船队,直回登州。”
“是!”
号角长鸣,帆樯如林。
两支船队分道扬镳,驶向不同使命。
六月十五。
长安,政事堂。
李默收到了李道宗的完整战报。
平壤已克,驻军已定,程怀亮分兵行动。
他放下战报,看向桌上石磊新送来的南海感应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