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平壤烈焰(2 / 2)

干扰信号日益增强,倒计时仅余八十日。

“传令。”

李默对亲卫道:

“令登州船厂,全力检修返航战船,按远航标准改装。令军器监,加紧生产航海所需特殊装备。令格物书院,选拔航海、格物、医学等科优秀学员,准备随船出海。”

“是!”

亲卫离去。

李默走到窗前,望向南方。

陆战已毕,海征将起。

而南海深处那些正在上升的阴影……

究竟是什么?

他摸了摸腰间那两把弯刀。

守护者留下的信物,似乎在微微发热。

第95章《平壤烈焰与海图》(修改版)

时间回到贞观十九年,六月初一,夜。

平壤城主府。

火把在残破的廊柱间噼啪燃烧,映照着满地的瓦砾和血迹。

城主府正厅已经烧成白地,渊盖苏文的焦尸被士兵从灰烬中拖出,用草席草草裹了。

胡栓子带着二十名前锋营士兵,正在府内逐屋搜查。

“校尉,西厢房清点完毕,缴获金器三百斤,银器五百斤,铜钱五十箱。”

“东厢房清点完毕,缴获绸缎八百匹,瓷器三百件。”

士兵们陆续禀报。

胡栓子点头,目光投向正厅后方的书房。

那是整个城主府唯一没有起火的建筑。

“书房查过吗?”

“还没。门锁着,弟兄们正准备破门。”

“带我去。”

胡栓子大步走向书房。

书房位于正厅后侧,独栋三间,木门紧闭,挂着铜锁。

“砸开。”

两名士兵上前,用刀背猛击锁头。

“铛!铛!”

几下之后,铜锁断裂。

门推开,灰尘扬起。

书房内陈设简朴,一张书案,两个书架,几把椅子。

书架上堆满了竹简和羊皮卷。

胡栓子走到书案前,案上摊开着一本兵书,旁边放着笔墨。

显然,城破之前,渊盖苏文还在这里阅读。

“仔细搜。任何文书、信件、地图,全部收集。”

“是!”

士兵们开始翻查。

胡栓子亲自检查书案。

他拉开抽屉,里面是些寻常的公文、账册。

又检查座椅、地面,看是否有暗格。

没有发现。

“校尉,书架这边有发现。”

一名士兵喊道。

胡栓子走过去。

士兵指着书架第二层的一排竹简:

“这个竹简比其他竹简磨损要明显。像是经常有人动过。”

胡栓子取下那个竹简,没有任何异样。

正欲放下竹简,发现竹简摆放处有一条与书架颜色相同细线,若不留意很难发现。

轻拉细线,书架侧面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不大,里面放着一个扁平的木盒。

木盒长约两尺,宽一尺,厚三寸,材质是上好的紫檀木,表面雕刻着高句丽风格的花纹。

“打开。”

士兵小心翼翼捧出木盒,放在书案上。

盒盖没有锁,轻轻一掀就开了。

盒内铺着红色绸缎,上面放着三样东西。

一封信。

一枚青铜令牌,令牌上刻着奇异的符号。

还有一卷用动物皮革制成的……地图。

胡栓子先拿起信。

信是用高句丽文写的,他看不懂。

他没有立即叫人翻译,这封信与那枚刻着奇异符号的青铜令牌、这张古老的海图放在一处,直觉告诉他,这绝非普通文书。

他小心将信折好,收入怀中贴身暗袋。

接着拿起青铜令牌。

令牌入手沉重,表面布满铜绿,中央的符号呈圆形,内部几何线条复杂如星轨,又隐隐透着某种规律。

胡栓子瞳孔骤然收缩。

这符号的风格,与他在死亡之海熔炉墙壁上所见,几乎同出一源!

他心跳如鼓,强自镇定,又将那卷海图摊开细看。

图中央那醒目的红点,以及旁边与令牌符号完全一致的标记,如同无声的惊雷在他脑中炸响。

“校尉,书架这边有发现。”

另一名士兵在远处喊道。

胡栓子不动声色地将令牌和海图卷好,与那封信一同藏入怀中,只将空木盒放回暗格,又随手抓了几卷寻常竹简覆盖其上。

“什么发现?”他转身问道。

“这些账册记载了府库金银细目……”

“一并封存,待后续清点。”

胡栓子打断道,

“此处已清查完毕,去下一处。”

他率先走出书房,面色如常,手心却已攥出冷汗。

怀中之物非同小可,牵涉死亡之海那等超越凡俗的秘密,绝不能轻易示人——即便是此刻并肩作战的同袍,乃至上司契苾何力和大帅李道宗。

他深知,这等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唯有直接交给李相,才是最稳妥的处置。

几日后,李道宗召集众将,宣布长安圣旨,契苾何力任安东都护府大都督,。

“胡校尉,”李道宗道,“留守平壤,担任副职,负责粮道巡护与溃兵清剿。”

留守?

胡栓子心头一沉。

这意味着他短期内无法返回长安。

“末将领命。”

他抱拳应下,心中却已另有决断。

退出议事厅后,胡栓子立刻回到自己营中,唤来两名自安西起便追随他多年的亲兵——胡猛与赵长根。

此二人与他同乡,更是经历过死亡之海生死考验的绝对心腹。

他屏退左右,紧闭门户,从怀中取出以油布严密包裹的信、令牌与海图。

“此三物,关乎国运,比你我性命更重要。”

胡栓子声音压得极低,目光灼灼,

“你二人即刻动身,伪装成遣返的轻伤员,混入明日护送缴获财货回登州的第一批船队。抵达登州后,不必向任何当地官佐禀报,持我令牌,换乘最快战船走海路直抵洛阳,再换快马入长安。途中除非身死,否则物不离身。入京后,只能亲手交给李相本人,或李相亲随石磊。明白吗?”

“校尉放心!”

胡猛与赵长根单膝跪地,肃然应诺。

他们虽不知具体是何物,但见胡栓子如此凝重,便知此事千钧之重。

“记住,”

胡栓子最后叮嘱,

“万一途中遇险,宁可毁物,不可落入他人之手。你二人若因此事殉国,家中老幼我胡栓子一力承担,必不使其受半分委屈。”

“誓死完成任务!”

次日黎明,运送财货的船队悄然驶离平壤码头。

胡猛与赵长根身着染血的旧衣,躺在船舱角落,贴身绑缚的油布包裹紧贴胸口,炽热如炭。

胡栓子站在城头,目送帆影消失在江雾中,心中默念:

李相,栓子职责在身,不能亲返。

此物之秘,唯有您能勘破。

愿天佑大唐,助您再创奇迹。

六月十二,下午。

长安,政事堂。

李默正在审阅工部呈报的“洛阳-扬州驰道”进度奏章。

段纶站在案前,仔细汇报:

“宰相,驰道已修至汴州段,沿途桥梁均按最高标准建造。招募的民夫三万七千人,工钱日结,无人怨言。预计明年六月可全线贯通。”

“好。”

李默批阅完毕,抬头道:

“段尚书,你现在做事越发稳妥了。记得四年前,你第一次主持修路,事事都要请示。”

段纶笑道:

“都是宰相教导有方。如今工部上下,从勘测、设计、施工到养护,都有成例可循。下官只需按章办事,查漏补缺即可。”

“这就对了。”

李默满意点头,

“治国之道,在立规制,不在事事亲为。你们能独当一面,我才能安心。”

段纶刚退下,户部尚书戴胄又走了进来。

“宰相,今年夏粮征收已近尾声。关中、河南、河北三地,共收粮四百三十万石,超出预期两成。新推行的‘纳粮抵役’之法,百姓踊跃,无人逃税。”

“商税呢?”

“上半年商税已收二百七十万贯,比去年同期增长四成。‘丝路商盟’贡献最大,苏婉儿确有经营之才。”

戴胄翻开账册,

“另外,科举新制今秋开考,报名明算、格物两科的士子已达三千余人,远超预期。寒门子弟占了七成。”

“好。”

李默眼中露出欣慰。

这些年的改革,终于开花结果。

科举新制打破了门阀垄断,选拔出大批实干人才。

军器监、格物书院培养的技术官员,已经能独当一面。

户部、工部、刑部……各部都有能臣可用。

即使他离开长安一段时间,朝政也不会乱。

六月十二,黄昏。

长安,政事堂。

李默正在审阅工部奏章,忽有亲卫疾步入内,低声道:

“相爷,有两名自称胡栓子校尉亲兵之人,自登州海路日夜兼程而来,称有十万火急之物,必须亲手呈交相爷。”

李默目光一凝:

“带他们从侧门进来,屏退左右。”

片刻后,风尘仆仆、面容憔悴的胡猛与赵长根被引入密室。

二人一见李默,便跪倒在地,胡猛从贴身处取出那几乎被汗水浸透的油布包裹,双手高举过顶。

“相爷,胡校尉命我等拼死送达!此物得自平壤城主府渊盖苏文书房暗格,校尉嘱托,唯能交予相爷或石磊先生!”

李默接过包裹,入手沉重。

他亲手拆开油布,露出那封密信、青铜令牌与古朴的海图。

当他展开海图,看到那熟悉的符号与东海红点时。

一直随侍在侧的石磊猛地踏前一步,呼吸急促:

“是它!就是它!这符号与我在熔炉接收的碎片信息完全共鸣!这座岛……在呼唤!”

李默迅速浏览了胡栓子让亲兵口述的简要经过,脸色肃然。

他看向两名几乎脱力的士兵:

“你们校尉,可还有话?”

赵长根哑声道:

“校尉说,他留守平壤,不能亲返。此物牵涉甚大,他未敢令第三人知晓,唯望相爷明察决断。”

李默缓缓点头,目光深沉:“你们做得很好。胡校尉……有心了。”

他随即下令让二人秘密休养,严密封锁消息。

李默抚过海图上的纹路,对石磊道:

“黑帆使者已先行一步,我们没有时间了。一月之内,必须完成所有远航准备。”

“石磊领命!”

六月十五,清晨。

太极宫,两仪殿。

李世民坐在御座上,看着李默呈上的奏章。

奏章很长,详细阐述了“神赐熔炉”五节点网络的发现、二号节点海图的获得、黑帆使者的威胁、石磊感应的紧迫性。

最后,李默郑重写道:

“陛下,臣自贞观十五年推行改革至今,已历四载。科举新制已立,寒门才俊辈出;军器监格物院,技术官员已成体系;户部工部刑部,皆有能臣独当一面。朝政运转,已有规制可循,纵臣暂离,亦无大碍。”

“然神赐熔炉,关乎大唐国运百年。其一号节点‘荒漠之心’,已让我军械革新,国力倍增。今二号节点‘海洋之眼’现世,其中所藏,恐远超想象。若得之,大唐将获航海、气候、资源之秘,真正奠基万世基业。”

“更紧要者,‘黑帆使者’已寻节点三年,随时可能突破机关。若让其先得,则大唐危矣。南海深处,更有未知阴影迫近。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故臣斗胆请命:亲率船队,远征东海,寻二号节点,取天工秘术,绝外患之机。朝中诸事,戴胄、段纶、马周等皆可托付。军器监石磊随臣同行,格物书院学子可为辅佐。”

“此去或经年累月,然为大唐千秋计,臣万死不辞。伏望陛下圣裁。”

李世民看完奏章,久久不语。

殿中寂静。

良久,他缓缓开口:

“李默,你可知道,此去东海,风波险恶,生死难料。”

“臣知道。”

“你可知道,朝中虽有人才,但若无你坐镇,恐生变故。”

“臣知道。”

“你可知道,若你一去不返,这贞观盛世,恐难以为继。”

“臣知道。”

李默抬起头,目光坚定:

“但陛下,神赐熔炉之秘,关乎的不仅是贞观一朝,而是大唐百年、千年之国运。那些技术,那些知识,是超越时代的馈赠。若因畏惧风险而弃之,后世子孙必将唾骂我等愚钝。”

他顿了顿:

“至于朝政,请陛下放心。戴胄掌户部四年,理财有方;段纶督工部,诸工程皆按例而行;马周掌吏部,科举新制推行顺利。更有房玄龄、长孙无忌、李积等老臣坐镇,朝局稳如泰山。”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李默面前。

他看着这位一路从安西戍卒走到宰相的重臣,眼中闪过复杂情绪。

“当年你在死亡之海,带回一号节点碎片,让大唐军械革新。如今,你要为大唐,去取第二份馈赠。”

“是。”

“你就不怕……功高震主?就不怕朝中有人说你‘欲效徐福,海外称王’?”

“臣之心,天日可鉴。”

李默跪拜在地:

“臣所求,非个人之功名,乃大唐万世之基业。若陛下疑臣,臣可交还宰相印,以白身出海。待取回熔炉之秘,再归朝请罪。”

李世民伸手扶起他。

“朕若疑你,就不会让你做宰相。”

他走回御座,提笔,在奏章上朱批:

“准奏。授李默‘东海宣抚使’,总领远航船队一切事务。所需船只、人员、物资,各部全力配合。朝中诸事,由房玄龄、戴胄、段纶、马周共理,遇大事奏朕决断。”

批罢,他看向李默:

“一个月。朕给你一个月时间准备。七月十五,船队必须出发。”

“臣,领旨谢恩!”

李默郑重叩拜。

他知道,一场改变大唐命运的远征,即将开始。

而朝中,他留下的能臣干吏,足以让改革继续,让盛世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