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九年,七月初一。
长安,太极殿大朝会。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肃立无声。
李世民端坐御座,面色红润,显然东征大胜让他心情极佳。
“诸位爱卿。”
皇帝开口,声音洪亮,
“东征战事已毕,高句丽王归降,安东都护府已设。此乃我大唐开国以来,又一开疆拓土之功!”
殿中百官齐声:
“陛下圣明!大唐万胜!”
“此战之功,首推江夏王李道宗,统帅有方。”
李世民看向武将队列,
“李道宗。”
“臣在。”
李道宗出列躬身。
“加封你为镇军大将军,实封千户,赐绢二千匹。”
“谢陛下隆恩!”
皇帝看向兵部尚书:
“程怀亮所部,现今到了何处?”
“回陛下,按最新驿报,程都督之水师已抵倭国外海。”
皇帝颔首,面向群臣:
“程怀亮率水师连克椒岛、椴岛,厥功至伟。即日起,加封其为东海都督,总领大唐水师。此诏令即刻由快船送往军前。”
“是,陛下!”
兵部尚书出声应道。
“胡栓子。”
“末将在。”
胡栓子出列——他刚从平壤赶回。
“你率前锋营率先渡江,破城首功。擢升你为明威将军,实封三百户。”
“末将领旨!”
封赏完毕,李世民看向文官队列:
“李默。”
“臣在。”
李默出列。
“东征后勤调度,全赖你统筹。官道畅通,粮饷无缺,此战有你一半功劳。”
“此乃臣分内之事。”
“朕知你一向务实,不重虚名。但功必赏,过必罚,乃朝廷法度。”
李世民顿了顿,
“加封你为司徒,仍领宰相事。另,朕准你所请,授‘东海宣抚使’,总领远洋探索一切事务。”
“臣,谢陛下!”
朝中不少官员面露惊色。
司徒,三公之一,位极人臣,与长孙无忌司徒同为司徒,本朝未有之先例,何等荣耀。
更关键的是,“东海宣抚使”这个头衔,意味着李默将暂时离朝,远赴海外。
“李默。”
“臣在。”
“临行之前,你需将朝中诸事安排妥当。尤其‘官道经济’全国推广,此乃固国之本,不可有失。”
“臣明白。”
……
退朝后,李默没有回政事堂,而是直接去了工部衙门。
工部尚书段纶已经在等他。
“司徒。”
“段尚书,‘洛阳-扬州驰道’进度如何?”
“回司徒,已修至徐州段,预计明年三月可全线贯通。”
段纶铺开工程图,
“按您的规划,驰道宽四丈,路面为三合土夯实,可容四辆马车并行。沿途设驿站三十六处,货栈二十四座。”
“养护呢?”
“已制定《驰道养护则例》,由沿途州县负责,朝廷按季拨付养护费。另设巡查御史,每季巡检,若有失职,严惩不贷。”
李默点头,又问道:
“全国驰道网规划呢?”
段纶取出另一份更大的地图。
地图上,用红线标出了纵横交错的网络。
“按您的要求,以长安为中心,辐射八方。”
他指着线路:
“北线:长安-太原-幽州,已通。中线:长安-洛阳-汴州-扬州,在建。南线:长安-襄阳-江陵-广州,已勘测完毕,今冬开工。西线:长安-凉州-安西,已有基础,需升级拓宽。”
李默仔细查看每一条线路的标注。
“钱从何来?”
“还是‘官道经济’模式。”
段纶翻出账册,
“朝廷以地权、未来收费权作股本,向商贾募资。东征驰道的成功,让商贾信心大增。目前,南线、西线的募资已超额完成。”
“很好。”
李默放下地图,
“记住三点:一,标准不能降。二,养护不能省。三,商贾利益必须保障。只要路通,财就通。财通,则民富国强。”
“下官谨记。”
“还有。”
李默看向段纶,
“我离朝后,工部就交给你了。遇事多与魏公、戴尚书商议。若有疑难,可奏报陛下。但大方向,必须按我们定下的路子走。”
段纶郑重行礼:
“司徒放心。这四年,下官跟着您学到的,不仅是修路造桥,更是治国理政之道。工部上下,必不负所托。”
……
离开工部,李默又去了户部。
户部尚书戴胄正在核对夏粮入库的最终账目。
“司徒。”
“戴尚书,今年国库预计如何?”
“极好。”
戴胄眼中闪着光,
“夏粮已入库四百三十万石,商税上半年收四百七十万贯,全年预计可破千万贯。加上安东都护府即将上缴的缴获,今年国库结余,恐创贞观以来新高。”
“开支呢?”
“东征军费、驰道修建、官吏俸禄、赈灾储备……各项开支皆有预算,不会超支。”
戴胄顿了顿,
“更可喜的是,科举新制推行后,地方官吏中,寒门出身者已占四成。他们无世家背景,行事更务实,更愿为民办事。各地税赋征收、劳役摊派,比以前顺畅得多。”
“这就是制度的力量。”
李默点头,
“我走之后,户部要盯紧两件事:一是商税,不能因为我在朝时压住了世家,他们就敢反弹。二是地方官吏的考绩,必须与民生实绩挂钩,不能只看账面数字。”
“下官明白。”
戴胄犹豫了一下,
“司徒,您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归。朝中……真的不会生乱吗?”
“不会。”
李默肯定道,
“房公刚正,长孙无忌通透陛下圣意,二人组合平衡制约可镇朝纲。你和段纶、马周,皆是实干之才。陛下圣明,能辨忠奸。更重要的是……”
他看向窗外繁忙的街市:
“这四年的变革,从根基处重塑了大唐。科举改制为寒门打开上升的通道,盐铁与驰道盘活了天下的财货,军械革新铸就了边疆的锋刃。而一切的根本,在于农业——田垄间的丰收,让百姓的碗中不再有饥馑的阴影,仓廪实而知礼节,这才是天下安稳最坚实的底座。当百姓都能吃饱甚至吃好,人心自然归附,任何动荡在温饱面前,都失去了滋生的土壤,即便有人想乱,也乱不起来。。”
戴胄沉思片刻,十分郑重地深深一揖:
“司徒远见,下官佩服。”
……
七月初三,格物书院。
李默在石磊的陪同下,视察远航船员的最后选拔。
校场上,三百名精壮汉子正在接受考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