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关于‘双生熔炉’坐标,近期历史档案库的被动监测记录显示,有极其微弱的、指向该坐标的‘规则回响’被激活。回响特征古老且破碎,无法解析内容,但确认其存在‘活性’。这或许印证了‘沉默观测者’可能并非完全沉寂的猜测。请将此变量纳入你们的风险评估。”
记录者-7的警示,让团队既感到一丝保障,又压力倍增。连记录者都需要额外加强防护,说明干预者的威胁等级极高。而“规则回响”被激活的消息,则让坐标的吸引力与危险性同时放大——那里确实有东西在活动,在等待,或是在……苏醒。
三、熔炉的叹息
筹备期进入最后十天。阿莱克西的特训告一段落,他的意识稳定度已经恢复并巩固在88%,矛盾涡旋运转圆融,三个预载协议框架稳定沉睡,与碎片的协同也达到了新的默契。整个“溯源行动”小队(最终确定为阿莱克西、苏锦、林晚分身、塔尔、墨菲斯及两名新增的精英护卫:擅长规则隐匿的“幽影”和精通紧急医疗的“愈疗师”)完成了全部战术合练和预案推演。
出发前夜,阿莱克西在静修室进行最后一次深度冥想,旨在将状态调整至最佳。
这一次,没有特训的压力,没有外界的干扰。他放空思绪,仅仅是与自身的矛盾涡旋、星语者之泪、以及那枚沉寂的坐标碎片静静相处。
渐渐地,他的意识沉入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深海。在这里,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自我的边界微微扩张。他能“听”到维度本身平和的脉动,能“触”到同伴们隐约的思绪微光,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远处记录者-7那恒定而温和的观测视线。
然后,那根自坐标确定后便一直存在的、微弱的“共鸣牵引线”,在这极致的宁静中,变得清晰起来。
阿莱克西的意识沿着这条无形的线,向着遥远的黑暗深处“延伸”。并非物理移动,而是一种纯粹的感知投射。
他“看”到了……不,不是景象,是一种“状态”。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由灰白与暗红交织而成的……“疲惫”。仿佛一个巨大的、受了致命伤却无法死去的生灵,在永恒的昏迷中缓慢流血。灰白色是秩序彻底坏死、失去活性的惨淡;暗红色是可能性在绝境中扭曲、腐烂后凝结的污秽。两者并非冲突,而是以一种令人绝望的方式相互渗透、共同腐朽。
在这片腐朽之海的中心,似乎存在着一个“点”。那个点异常沉重,异常……“专注”。它像一颗不再跳动却依然保持着收缩姿态的心脏,又像一只永远闭着、却仿佛随时会睁开的眼睛。
就在这时,一声叹息,穿透了无尽的时空与规则阻隔,清晰地、直接地响彻在阿莱克西意识的最深处。
那叹息中包含着太多内容:有实验启动时的狂热与期待,有失控瞬间的惊恐与不解,有漫长岁月中被遗忘的孤寂与冰冷,还有一种……仿佛刚刚被某种“共鸣”从最深沉的麻木中短暂唤醒的、极其微弱的……“困惑”?
叹息之后,是一段破碎到几乎无法拼凑的意识信息流,夹杂着古老语言的残渣和规则崩溃的噪音:
“……又……来了……”
“……平衡……的……气味……”
“……错误……的……钥匙……在错误的……时间……”
“……熔炉……早已……冷却……只剩下……灰烬……和……回响……”
“……想……知道……真相?……进来……吧……看看……我们……最后的……愚蠢……”
信息流戛然而止,仿佛耗尽了力气,或者被什么强制中断。那根“共鸣牵引线”也骤然变得极其微弱,几乎断裂。
阿莱克西猛地从深度冥想中惊醒,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他剧烈喘息,心脏狂跳,那声叹息和破碎的信息带来的沉重与寒意,久久不散。
“阿莱克西!”守在门外的苏锦立刻冲了进来,心镜之力瞬间笼罩了他,“发生了什么?你的意识波动刚才出现了剧烈的、外源性的共鸣震颤!”
“它……‘说话’了……”阿莱克西抓住苏锦的手,声音还有些颤抖,“那个坐标……‘双生熔炉’……它刚刚,对我‘说话’了。一声叹息,还有一段话……邀请,或者警告。”
他将听到的内容复述出来。苏锦的脸色越来越白。
“错误的钥匙在错误的时间……熔炉早已冷却,只剩下灰烬和回响……”她重复着,眼中满是忧虑,“这听起来不像是友好的邀请,更像是一种……带着无尽疲惫和嘲讽的陈述。它似乎认为我们去了也得不到想要的,只会看到失败的废墟。”
“但它还是‘邀请’了。”阿莱克西缓缓平静下来,眼神却变得更加坚定,“它说‘想知道的真相?进来吧’。它知道我们为何而去。而且……它提到了‘平衡的气味’。它认出了我,或者说,认出了我身上的特质。”
这一次主动的、跨越遥远距离的“回响”,虽然内容晦涩消极,却无疑确认了坐标的“活性”,也部分印证了“沉默观测者”的存在。它不再完全沉默,它发出了声音,哪怕这声音充满了疲惫与否定。
这究竟是最后的劝阻,还是一种另类的考验?
阿莱克西不知道。但他知道,这次接触,让那个遥远的坐标从一个抽象的符号,变成了一个真实的、有着复杂情绪的“存在”。尽管这个存在可能充满了危险和绝望,但至少,它是“真实”的。
他将这次冥想中的遭遇立刻通报给了江澜和整个团队。会议在凝重的气氛中召开。
“出发时间不变。”江澜在听取所有汇报和评估后,最终拍板,“对方已经注意到了我们,甚至可能通过这次‘回响’对我们的状态有了进一步评估。拖延只会给干预者更多准备时间,也可能让熔炉内的那个存在改变主意或陷入更深沉的沉寂。”
“但我们必须在原定预案基础上,增加对‘主动意识接触’和‘负面信息侵染’的防护。”沈岱云补充,“阿莱克西听到的那些话,本身就带有强烈的消极情绪和认知扭曲风险。我们需要准备更强的情感过滤和心理稳定措施。”
塔尔检查着武器:“不管里面是废墟还是活物,是邀请还是陷阱,我们按最坏情况准备。接近坐标后,先进行最彻底的外部侦察,绝不贸然深入。”
林晚分身点头:“我的太初之力会全程维持最高级别的环境稳定和意识通道加固。”
阿莱克西看着同伴们,心中那股因叹息而产生的寒意,渐渐被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并肩而战的暖意所取代。
熔炉发出了它的回响,疲惫而晦暗。
而他们,这支承载着文明希望与平衡信念的小队,即将启程,去直面那灰烬中的余音,去探寻那被遗忘的、关于融合与失败的终极真相。
道路的尽头,是答案,还是更深的迷雾?
唯有前行,方能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