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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废墟核心、观测者的低语(1 / 2)

先行者号的舱门在嘶鸣的液压声中缓缓开启。

外界的气流涌入舰桥——如果那能被称作“气流”的话。那不是空气的流动,而是脓血湖面蒸腾起的、掺杂着规则残渣的“概念雾霭”。雾霭接触舰船内部经过滤化的环境空气时,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如同静电在跳跃。阿莱克西深吸一口气,鼻腔中充斥着难以形容的气味:金属锈蚀的腥、有机质腐败的甜腻、以及某种类似臭氧被电离后的锐利感。

“环境规则毒性等级:高。”祭司碎片在意识中标注出鲜红的警告,“建议全封闭防护,停留时间不得超过四小时。星语者之泪可提供部分过滤,但无法完全中和概念腐蚀。”

阿莱克西点点头,示意团队成员穿戴全封闭探索服。银灰色的防护服覆盖全身,面部是透明的规则强化晶体面罩,内部集成着生命维持、通讯与环境监测系统。苏锦走到他身边,通过防护服内置的短程通讯频道轻声说:“心镜显示,那个‘注视感’加强了。它在我们踏上平台的那一刻,就更加专注了。”

阿莱克西望向废墟深处。这片由残骸堆积而成的“岛屿”比远处看起来更加庞大。脚下平台是某种舰船甲板的残片,边缘扭曲翘起,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晶化脓血痂。向前延伸的“道路”并非人工修建,而是无数残骸相互挤压、嵌合后自然形成的缝隙与坡道,蜿蜒通向废墟中央那片最浓重的阴影。

小队组成标准探索阵型:阿莱克西与苏锦居中,两名全副武装的护卫队员前后警戒,机械师李携带便携式扫描设备殿后。林晚的分身未以实体形式出现,但阿莱克西能感受到她的一缕意识依附在防护服内衬的规则稳定矩阵中——这是为了降低自身存在感,避免过度刺激废墟内可能存在的敏感协议。

他们开始前进。

最初的几百米,道路相对平坦。两侧堆叠的残骸如同怪诞的雕塑长廊:一具高达十米的类人形机械结构,胸腔被剖开,内部不是机械部件,而是无数缠绕在一起、仍在微微搏动的光质神经束;一艘小型穿梭艇的残骸,艇身表面生长出大片的肉瘤状结晶簇,每个结晶内部都封存着一个扭曲的面孔;一座倒立的塔状建筑,塔尖深深插入下方另一艘舰船的船体中,两者融合处的材料呈现出流体般的过渡态,分不清何为金属何为生物组织。

“这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崩溃瞬间的状态。”李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带着压抑的震惊,“扫描显示,时间在这些残骸上近乎静止。不是常规的时间冻结,而是……它们的‘存在状态’被锁定在了崩溃的那个逻辑瞬间。”

阿莱克西蹲下身,手指轻触地面一片闪烁着暗红色微光的晶化区域。星语者之泪立刻传来强烈的共鸣——

记忆片段:控制室的恐慌。

一个身着银白长袍的持戒人操作员扑在控制台前,手指疯狂敲击着光质界面。界面上,代表“秩序侧注入”与“可能性侧注入”的两条能量曲线已经彻底纠缠成乱麻,中间爆发出无数代表错误和冲突的红色警报。操作员对着通讯器嘶吼:“停止注入!两方都停止!协议正在吞噬自身——”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阿莱克西“看”到,操作员面前的控制台屏幕突然变形、融化,像高温下的蜡。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融化,而是控制台内部运行的协议逻辑发生了彻底的自我否定:它既“是”控制台,又“不是”控制台。这种存在性矛盾瞬间传递到操作员身上——他僵在原地,身体开始出现重影,仿佛同时存在于“正在操作控制台”和“从未接触过控制台”两种矛盾状态中。他的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因为“发声”这一行为本身也被矛盾化了。

几秒后,操作员坍缩成一团无法定义的灰黑色物质,溅在正在液化的控制台上,两者融合,最终凝固成阿莱克西现在触摸的这片晶化物。

阿莱克西猛地收回手指。那种“存在性否定”的余韵仍在指尖残留,带来深入骨髓的寒意。

“你感受到了?”苏锦的声音带着担忧。

“嗯。”阿莱克西站起身,“这里的每一处残骸,都是一段凝固的死亡瞬间。星语者之泪正在被动接收……太多了。”

越往深处走,道路越崎岖。他们不得不攀爬倾斜的金属板,穿过仅容一人通过的残骸缝隙。周围环境中的“概念雾霭”愈发浓稠,防护服表面的规则抗性涂层开始发出持续的、细微的嘶嘶声,那是外部规则腐蚀被不断中和的声音。

在一处相对开阔的“广场”——实际上是四艘大型舰船残骸堆叠形成的平台——他们见到了更加系统的实验遗迹。

广场中央,整齐排列着十二个透明的、琥珀般的规则晶体柱。每个柱体内部,都封存着一具“融合体标本”。它们形态各异:有的是持戒人与织梦者身体在半融合状态下的凝固,两者的肢体、服饰、能量特征交织在一起,形成诡异而痛苦的结合体;有的则更加抽象,是两股不同颜色的规则能量流被强行扭结成麻花状,能量流内部还能看到无数细小的人脸在无声呐喊;最骇人的一个标本,内部封存的不是实体,而是一团不断变幻的“思维脉冲云”,云中反复闪现着两段相互矛盾的记忆画面,如同永无止境的争吵。

“这是……实验记录样本。”祭司碎片分析道,“崩溃发生前,研究人员试图保存不同融合阶段的典型样本以供研究。但崩溃的瞬间,这些保存装置自身也被卷入,样本状态被永久锁定。”

阿莱克西走近其中一个晶体柱。柱体表面有模糊的铭文,他用手指拂去表面的积尘,文字显现:

样本编号:F-07

融合阶段:中级(逻辑交织期)

主体:持戒人高阶祭司“阿斯特拉”、织梦者梦境编织者“琉光”

同步率记录:41%

备注:主体意识出现显着排异反应。阿斯特拉坚持要求定义‘我们’为‘新形态秩序守护者’;琉光抗拒任何固化定义,认为‘我们应是流动的可能性本身’。争论持续47小时未达成共识,逻辑冲突指数上升。

保存时间:崩溃前6分钟。

阿莱克西凝视着晶体柱内部。那两具半融合的身体面对面,阿斯特拉的一只手臂已经与琉光的肩膀生长在一起,但两人的面部表情却呈现出极端的对立:阿斯特拉的眼神坚定、固执,嘴唇紧抿;琉光的脸上是痛苦与挣扎,眼角有凝固的泪珠状结晶。他们的另一只手在身前相抵,不是紧握,而是相互推拒的姿态。

“同步率只有41%,就已经这样了。”苏锦轻声说。

“理念的冲突不是数值可以调和的。”阿莱克西回答,“就像水和火,你可以暂时将它们困在一起,但本质上,它们的关系只能是水灭火,或者火蒸发水。”

他们离开标本区,继续深入。沿途开始出现更多人工设施的痕迹:破碎的数据终端、散落的光质记录板、半融化的设备机柜。许多记录板上还残留着可读取的信息碎片,星语者之泪的共鸣让阿莱克西能够“听”到其中封存的最后时刻:

“——第七次协调会议破裂。织梦者代表拒绝接受‘框架内的可能性’定义,称其为‘戴着镣铐的舞蹈’。持戒人代表则指责对方‘拒绝任何锚点的流动只是混沌的别名’。”

“——实验舱E区发生小规模逻辑爆炸。三名操作员被波及,身体局部出现‘存在性模糊’。医疗协议无法处理,因为伤者同时‘需要治疗’和‘拒绝被定义为伤者’。”

“——核心熔炉温度突破临界值。不是热能温度,是‘概念冲突烈度’的量化指标。我们正在烹煮现实本身。”

“——总指挥下令强制降温。但降温意味着削弱约束力,两股力量可能彻底分离并反冲。我们已经没有安全选项了。”

“——它来了。那个声音……它在笑吗?还是在哭?我不知道……”

最后这段记录的声音充满迷茫与恐惧。阿莱克西停下脚步,拾起那块记录板。板面已经龟裂,但边缘一处不起眼的符号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一个简化的人形符号,双手捂耳,下方有一行小字——“沉默协议启动者”。

“沉默协议?”阿莱克西低声问碎片。

“未在已知数据库中找到匹配条目。但从上下文推断,可能是在崩溃最后阶段,某个或某些个体启动了某种‘强制静默’协议,试图终止或隔离核心冲突。”碎片停顿,“结合‘观测者’的存在,也许……”

阿莱克西没有说完,但他明白了碎片的意思。那个发出叹息的观测者,很可能就是“沉默协议”的启动者,或者……就是协议本身的人格化体现。

道路开始向上倾斜。他们攀爬一道由断裂的管道和梁架构成的陡坡,来到废墟的“上层区域”。这里的残骸更加密集,而且大多带有明显的研究设施特征:实验室隔间的残壁、培养槽的碎片、观测窗的晶体残片。

在一间半塌陷的圆形大厅里,他们见到了至今为止最令人不适的景象。

大厅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类似手术台或实验床的结构。床上躺着一个人形存在——如果还能称之为“人”的话。它的身体左侧是持戒人典型的银白色机械强化结构,右侧则是织梦者半透明的、流淌着微光的灵质形态。左右两侧在胸腹中线处强行缝合,缝合线不是物理的线,而是无数细小的、跳动的逻辑符号,如同活着的疤痕。

这个存在还活着。

它的胸腔在微弱起伏,左侧机械眼闪烁着暗红色的光,右侧灵质眼则是一片浑浊的灰色。当阿莱克西小队踏入大厅时,它的头缓缓转动,两张嘴(左侧是机械发声器,右侧是灵质能量口)同时张开,发出两种不同音色叠加的声音:

“又来……新的……实验体?”

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金属。

阿莱克西示意小队保持距离,自己缓步上前:“我们不是实验体。我们是后来的探索者。”

“探索……者?”那个存在艰难地重复,“探索……什么?这里……只有失败。只有……痛苦。”

“我们想了解发生了什么。”阿莱克西说,“还有……‘沉默观测者’在哪里?”

听到这个词,存在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左侧机械结构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右侧灵质部分荡漾开痛苦的波纹。

“观测者……它……在看。一直在看。”存在的目光投向大厅深处的一扇破损的闸门,“它……启动了协议。把我们……锁在这里。永恒的……未完成态。”

“为什么?”苏锦忍不住问。

“因为它……害怕。”存在的两颗眼睛同时流出不同的“泪水”——左侧流出黑色的润滑液,右侧流出消散的光点,“害怕我们……真的融合?还是害怕我们……彻底分离?我不懂……我只知道,它把我们……变成了标本。活着的标本。”

阿莱克西感到一阵反胃。这个存在承受的痛苦已经超越了肉体层面,甚至超越了常规的意识痛苦——它是一种“存在状态”的痛苦:既非融合成功的新生命,也非融合失败彻底死亡;既非持戒人也非织梦者;既非实验体也非自由意志。它被困在了“之间”,永远悬置,永远未完成。

“我们能帮你什么吗?”阿莱克西轻声问。

存在沉默了很久。最终,它左侧机械眼的光芒彻底熄灭,右侧灵质眼也黯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