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莱克西的手掌在空气中划开一道弧线。
这个动作并非任何已知的战斗技巧,也不是星灵遗产或太初之力的招式。它是纯粹的直觉,是矛盾涡旋在极端压力下自发生成的“表达”。随着手掌划过的轨迹,两股性质迥异的能量被同时牵引而出:左手指尖流淌出祭司碎片解析并重构的“秩序编程线”——银白色、精确、遵循严格的逻辑几何;右手掌心则涌出星语者之泪共鸣激发的“理解共振波”——淡金色、柔和、带着包容与连接的意向。
两股力量在空中交汇,却没有像双生熔炉实验那样强行融合。相反,它们保持着自己的特性,相互缠绕、相互支撑,形成一个直径约五米的、不断旋转的“平衡干涉场”。场域内部,秩序与理解两种规则达成了一种动态的、脆弱的和谐。
干涉场出现的瞬间,整个平台上的存在都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从前方涌来的最终阶段融合体群中,冲在最前面的三头扭曲造物猛地停住了脚步。它们体内疯狂冲突的规则逻辑被干涉场的“秩序侧”短暂地梳理、压制,而那些永恒燃烧的痛苦与破坏欲,则被“理解侧”柔和地包裹、共鸣。这种感觉对于这些被困在永恒矛盾中的存在而言,既陌生又令人困惑——这不是强行驯化的压制(如干预者的紫红频率),也不是放任的混沌,而是一种……承认它们痛苦的存在,却又为那痛苦提供了某种可能的“出口”。
融合体们发出困惑的嘶鸣。它们身体上的眼睛(或者类似眼睛的器官)转向阿莱克西,眼神中的疯狂稍微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与一丝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期待。
“就是现在!向入口突破!”阿莱克西维持着干涉场,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来,带着明显的压力颤音。同时维持两种高阶规则输出,并且要精确控制它们不相互冲突,对他的意识负荷巨大。他能感觉到矛盾涡旋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边缘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磨损感”。
苏锦的心镜之力全开,淡蓝色的精神屏障笼罩整个小队,抵御着融合体群散发出的混乱精神脉冲以及后方干预者可能发动的精神攻击。她能清晰感受到阿莱克西意识中的重压,心镜表面那道已有的裂痕正在缓慢延长,但她咬紧牙关,将更多的负荷转移向自己。
“跟我来!”李低吼一声,手持逻辑瓦解步枪,向断裂带入口方向冲去。两名护卫队员紧随左右,形成三角突击阵型。
然而,后方的干预者没有给他们轻易突破的机会。
三名先遣兵几乎在阿莱克西释放干涉场的同时就做出了反应。他们的装甲表面紫红色光芒流转,似乎瞬间完成了对干涉场的快速分析。中间那名干预者抬起手中的螺旋武器,枪口对准正在奔跑的李小队,但没有立刻射击,而是枪身上的几个晶体模块快速闪烁,似乎在调整某种参数。
“检测到高维规则锁定!”祭司碎片紧急预警,“目标:李的规则签名。攻击类型:推测为存在性解构!”
话音未落,干预者扣动扳机。
没有光束,没有爆鸣。枪口前方,空间本身出现了一道细微的、紫红色的“裂痕”。裂痕如同闪电般延伸,瞬间跨越数十米距离,抵达李的面前。那不是物理攻击,而是一种针对李“存在逻辑”的直接干涉——试图从根本上否定“李作为独立个体存在于此刻此地”这一事实。
千钧一发之际,阿莱克西分出一缕心神,干涉场的“秩序侧”银线猛然抽出一股,如同鞭子般抽向那道紫红裂痕。秩序编程线与解构裂痕碰撞,发出刺耳的、如同无数玻璃同时碎裂的尖啸。裂痕的延伸被强行阻滞、扭曲,最终在李身前半米处偏折,击中旁边一处地面。
被击中的地面没有爆炸,而是瞬间“消失”了——不是物理摧毁,而是那片区域存在的“概念”被暂时抹除,留下一个边缘光滑、内部呈现绝对虚无的圆形坑洞。坑洞直径约一米,深度无法估测,只是纯粹的“不存在”。
李的额头渗出冷汗,但他脚步未停,反而加速冲刺。
“不能让他们持续瞄准!”苏锦喊道。她双手虚按,心镜之力凝聚成数枚半透明的精神尖刺,越过空间,直刺三名干预者的意识核心。干预者的装甲表面自动亮起紫红色的精神防御屏障,尖刺撞击在屏障上,炸开一圈圈涟漪。屏障剧烈波动,但未被击穿。不过,这干扰足以让他们的瞄准出现瞬间的迟滞。
趁此机会,小队又向前推进了二十多米,距离断裂带入口仅剩不到三十米。
但前方的融合体群从最初的困惑中逐渐恢复过来。平衡干涉场的影响范围有限,只能覆盖阿莱克西周围区域。那些位于干涉场边缘或之外的融合体,在短暂迟疑后,再次被本能驱使,嘶吼着扑向小队。它们的攻击方式更加原始、更加致命:一头形如多头蜈蚣的融合体挥舞着数十条末端带有利爪的节肢,撕扯向跑在侧翼的护卫队员;另一滩半流体的融合体则试图蔓延过来,包裹并同化路径上的一切。
“开火!”李下令。逻辑瓦解光束、规则稳定榴弹倾泻而出,在融合体群中炸开一团团规则湮灭的火花。几头较弱的融合体被直接击溃,化作飞散的光屑和脓液,但更多的只是受伤,反而激发出更疯狂的凶性。
最令人不安的是融合体群中央,三头体型格外庞大、形态也格外扭曲的存在。它们似乎比其他融合体保留了更多“实验产物”的特性,身体表面布满了不断闪烁的、残缺的协议符文。其中一头形似臃肿巨蟒的融合体,张开它那布满错乱牙齿的巨口,并非咬向小队,而是朝着地面猛地一吸——
“规则吞噬!避开!”祭司碎片警告。
巨蟒融合体前方的空间开始扭曲、坍缩,形成一个微型的、不稳定的“规则黑洞”。周围的光线、声音、甚至概念都开始向那个点倾斜、被吸入。地面上的碎屑、能量残余、乃至一头较弱的融合体残骸,都被不可抗拒的力量拉向黑洞,在接触的瞬间被分解成最基础的规则碎片,然后被巨蟒融合体吸收。
这个黑洞正在缓慢但坚定地向小队移动。
阿莱克西感到额头青筋暴跳。他必须同时应对三个方向:维持干涉场安抚/压制前方融合体群;分心干扰后方干预者的解构攻击;还要应对这个致命的规则吞噬效应。矛盾涡旋的旋转已经快到产生幻痛,意识稳定度从88%开始缓慢下跌。
“苏锦,帮我稳定涡旋!”他咬牙道。
苏锦毫不犹豫,将心镜之力的核心直接与阿莱克西的意识连接。她承担起一部分对矛盾涡旋的“维形”压力,如同用精神的手掌托住那高速旋转的、近乎失控的陀螺。心镜上的裂痕又延长了一截,细微的、如同瓷器开裂的声音在她意识深处回响,剧痛传来,但她面不改色。
得到苏锦的支援,阿莱克西得以集中更多力量应对黑洞。他意识到,逻辑瓦解武器对这种级别的规则现象效果有限,必须用更高阶的干预。
“碎片,启动‘协议覆写’预案!目标:黑洞的生成逻辑核心!”
“收到。解析目标协议结构……检测到高度异化的持戒人‘秩序约束’协议与织梦者‘可能性坍缩’协议的扭曲杂交体。覆写难度:极高。开始逆向编译……”
祭司碎片高速运转,阿莱克西则通过星语者之泪,主动与那个黑洞背后的“痛苦意识”建立连接。他“听”到了巨蟒融合体内部无数声音的嘶吼:有持戒人祭司对“失控”的恐惧,有织梦者编织者对“固化”的绝望,有两者融合后产生的、对“自我存在”的彻底迷茫。
(痛苦……混乱……没有形状……没有意义……)
阿莱克西没有试图强行安抚,而是通过泪光传递了一个简单的“图像”:两股不同颜色的水流,在某个特殊的河道中并行流淌,不相融,但也不相互冲毁,各自奔向自己的方向。
(……共存?可能?)
融合体的意识中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动摇。就在这一瞬间,祭司碎片完成了对黑洞生成协议的局部逆向编译,银白色的秩序编程线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刺入黑洞的核心逻辑节点。
黑洞的吸力骤然减弱,形态开始不稳定,边缘闪烁明灭。
“现在!”阿莱克西对李喊道。
李小队抓住机会,向侧方翻滚,避开黑洞的移动路径,同时将最后几枚高爆规则榴弹投向黑洞。榴弹在黑洞边缘爆炸,加剧了它的不稳定。巨蟒融合体发出痛苦的尖啸,黑洞彻底崩溃,反冲的能量将它自己炸得向后翻滚,撞倒了身后几头融合体。
突破口打开了!
小队距离入口仅剩十米。但就在这时,后方干预者似乎判断出远程解构攻击效率不足,改变了战术。
两名干预者突然启动,装甲背后的推进器喷出紫红色的尾焰,以惊人的速度低空掠过平台,目标直指阿莱克西!他们放弃了射击,而是从装甲双臂弹出近战武器——左手是不断高频振动的“逻辑切割刃”,右手是释放着不稳定紫红能量的“规则侵蚀拳套”。显然,他们判断出阿莱克西是维持干涉场、影响融合体的关键,决定实施斩首。
第三名干预者则留在原地,枪口对准苏锦和李小队,进行火力压制,阻止他们回援。
“阿莱克西!”苏锦惊叫,想要回身,却被几发射来的解构弹逼得不得不闪避。
两名干预者转瞬即至。阿莱克西甚至能看清他们装甲面罩后那双冷漠的、非人的眼睛。左手边的干预者挥动逻辑切割刃,刃锋划过之处,空间留下淡淡的、持续存在的裂痕;右手边的干预者则一拳轰向阿莱克西的胸口,拳套上的紫红能量发出危险的嘶鸣。
无法躲闪,也无法在维持干涉场的同时抵挡这两记足以解构他存在的攻击。
千钧一发之际,阿莱克西做出了一个冒险到极点的决定。
他主动收回了对干涉场的绝大部分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