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在进行常规心镜训练或协助规则分析时,偶尔会有瞬间的恍惚,眼前闪过破碎的画面:脉动的紫红色核心、被丝线操控的阴影、堆砌的规则碎片……
那种被“吮吸”的感觉也出现了两次,都是在深夜,她意识放松的临界点。感觉越来越清晰,仿佛裂痕的另一端,真的连接着什么遥远而贪婪的存在。她不得不加强自我精神屏障,甚至在休息时也保持浅层的警戒状态。
她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精神持续紧绷会加速疲劳,影响她在关键时刻的发挥。
今天,她尝试主动接触那道裂痕,不是深入探查,而是试图用自身的心镜之力去“包裹”和“安抚”它。她将清澈、宁静的镜面力量,如同最柔和的水流,缓缓浸润裂痕边缘。
起初,裂痕的异样流光似乎被安抚了,闪烁频率降低。但当她持续注入力量时,异变陡生!
裂痕深处猛地传来一股强大的、冰冷的吸力,不仅贪婪地吞噬她注入的心镜之力,还反过来试图将她的部分意识拉扯进去!同时,一个远比梦中清晰、充满了扭曲渴望的意念碎片,顺着那吸力冲击而来:
“……钥匙……持有者……连接……定位……奉献……”
苏锦闷哼一声,果断切断了力量输送,并以最强的意志力将自己的意识锚定在现实。吸力消失了,但那股冰冷的意念残留,让她浑身发寒。
那意念的目标,是“钥匙持有者”——阿莱克西?对方想通过她的裂痕建立连接?定位?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敢再轻易尝试。裂痕的问题,比她预想的更严重,也更危险。它可能不再只是一个需要修复的伤疤,而是变成了一个潜在的……“通道”或“信标”?
必须告诉阿莱克西了。在他出发前,必须让他知道这个风险。但怎么说?何时说?他正在最关键的准备期。
苏锦陷入深深的矛盾与焦虑。
第十天·指挥中心,江澜的办公室
江澜面前的屏幕上,并列显示着多条信息流:
· 防御升级进度报告(已完成78%,核心屏障规则密度提升预计还需四天)。
· “终末回声走廊”信号深度分析摘要(林晚团队确认,那种“节点-脉络”结构是一种高度优化的“伪平衡网络”雏形,具备自我扩展和物质-规则转化能力,威胁等级上调)。
· 祭司碎片提交的“异常谐波扩散模型”更新(新增两个可疑点,均位于维度内部中层区域的非关键维护通道)。
· 各战斗单位及探索预备队员的状态评估。
· 来自记录者议会的一份简短的、格式化的定期观察报告回执(无实质内容)。
还有一堆待审批的资源调配申请和人员调度方案。
压力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她的肩上。作为总指挥,她必须在信息不完备、时间紧迫的情况下,做出可能决定无数人生死的决策。
阿莱克西的试点探索方案是目前看来最可行的折中路径,但风险依旧巨大。防御升级能否在十五天内有效应对可能的外部渗透或袭击?内部那些零星的、无法确认的异常谐波,到底是不是渗透?如果是,敌人想做什么?仅仅是侦察,还是为后续攻击铺路?
她调出了最近一周所有内部异常事件(包括设备故障、人员短暂失神、数据微小错误等)的汇总报告。数量在正常波动范围内,但仔细看分布,似乎……在那些异常谐波出现过的区域周边,轻微异常的报告频率有难以察觉的上升。
巧合?还是关联?
江澜揉了揉眉心。她需要更多信息,但又不能引起内部恐慌。她召来了情报和安全部门的负责人,下达了数条指令:对内部所有关键岗位人员进行一次非常规的、非侵入性的背景与近期行为复核;对所有与外围前哨有直接物理接触(如人员轮换、物资运输)的环节进行二次加密核查;在防御升级的最后阶段,加入针对特定谐波模式的被动监测与过滤模块。
她希望这些只是过度谨慎。但作为指挥官,她必须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
第十三天·深夜,阿莱克西与苏锦
阿莱克西结束了又一轮高强度训练,意识回归时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神却更加深邃凝练。他来到观景台,发现苏锦独自站在那里,望着外面模拟的夜色。
他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他能感觉到她手心的微凉,以及精神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绷紧。
“你有心事。”阿莱克西低声说,“最近几天,一直都有。”
苏锦身体微微一僵,沉默了片刻,终于轻声开口:“我的镜……裂痕,有点问题。”
她没有隐瞒,将噩梦、幻象、吮吸感、以及那次危险的尝试全部告诉了阿莱克西,包括那个清晰的意念碎片——“钥匙持有者……连接……定位……”
阿莱克西听完,握紧了她的手,脸色凝重。他立刻调动意识,通过两人之间紧密的精神联系,小心翼翼地探向苏锦心镜的方向。他没有直接接触裂痕,而是用自己的平衡之力,如同最轻柔的薄纱,包裹住苏锦的整个精神图景,进行感知。
在动态平衡密钥的独特视角下,他“看”到了那道裂痕。它确实不再仅仅是损伤,其边缘萦绕着一种极其隐晦的、带着复合技术势力特征的“规则信息残留”,像是一种被动触发的“接收天线”或“弱共鸣器”。它本身不主动发送信息,但当外部存在(很可能是复合势力制造的某种特定信号或存在)发出“呼唤”时,它会产生反应,并可能建立单向的、极其微弱的信息泄露通道。
更麻烦的是,裂痕深处,似乎还纠缠着一丝源自混沌裂隙的、极淡的污染印记——可能是在初始共鸣谷外侦察时,被混沌裂隙的辐射间接沾染,与原本的伤势结合,产生了不可预知的变化。
“这不是你的错。”阿莱克西安慰道,声音沉稳,“是敌人的手段太诡异,环境也太复杂。裂痕本身在试图应对外部压力时,可能被利用了。”
“它会暴露你的位置吗?或者影响你?”苏锦最担心的是这个。
“目前看来,它只能被动接收非常特定、非常强烈的信号,而且泄露的信息极其有限,精确定位可能性不高。”阿莱克西分析道,“但确实是一个潜在的风险点。而且,它在影响你,消耗你的精神。”
他思索着:“出发前,我们需要尝试处理它。不能强行修复,那可能引发反噬。或许……可以用平衡之力,在裂痕外围构筑一个‘隔离滤网’?既不影响你心镜之力的正常使用,又能过滤掉那些特定的、恶意的共鸣信号,同时慢慢净化那丝混沌污染。”
“能做到吗?”苏锦问。
“我们一起试试。”阿莱克西看着她,“你的心镜之力是主体,我的平衡之力作为辅助和外部框架。我们需要非常小心,循序渐进。时间不多,但至少可以在我们出发前,建立一个初步的屏障。”
苏锦点了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只要不成为阿莱克西的负担和弱点,再难她也要尝试。
两人没有离开观景台,就在这里,在模拟的星空下,开始了极其精细而危险的协同操作。阿莱克西的意识引导着温和的平衡之力,如同最细的丝线,开始在心镜裂痕的周围,编织一层复杂而精密的规则网络。苏锦则全神贯注,调动清澈的心镜之力维持自身稳定,并引导阿莱克西的力量避开关键区域。
这是一个缓慢的过程,需要绝对的信任与默契。
第十四天·傍晚
祭司碎片的监控网络,捕捉到了一个更值得警惕的信号。
在织机维度中层区域,一个负责维护内部环境规则稳定性的次级调控节点,在进行日常自检时,其核心协议库的底层校验码,出现了一次持续时间为0.0003秒的、与标准值不符的偏差。偏差立即被节点的自我修复功能纠正,没有引发任何警报。
但祭司碎片记录下了这个偏差的“特征码”。经过分析,这个特征码与它之前发现的“异常谐波”,在规则扰动的数学描述上,存在高度相似的底层模式。
这意味着,那曾经只出现在外围的、模糊的“扩散痕迹”,可能已经触及了维度内部的功能系统。虽然只是极其轻微、瞬间被修复的扰动,但这就像一个探针,已经轻轻触碰到了内层屏障。
与此同时,林晚团队对“终末回声走廊”信号的模拟有了突破性发现:那种“节点-脉络”的伪平衡网络,其扩展可能并非单纯依靠自身生长,而是可以利用周围环境中现成的“规则富集点”或“信息汇聚处”进行“嫁接”或“感染”,快速形成新的节点。
而织机维度这样的高度秩序化、能量与信息富集的人工环境,在某种层面上,可能正是这种网络理想的……“潜在培养基”。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在隐隐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可能性。
渗透或许早已开始,并且正在以人类尚未完全理解的、极其隐蔽的方式,向着织机维度的深处,悄然蔓延。
距离阿莱克西小队出发,还有最后一天。
倒计时的最后几格,空气仿佛凝固,沉重得让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