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艘突然闯入战场的拾荒船,外观破败得如同从远古坟墓中刨出的遗骸。船体由各种截然不同的金属板材拼接而成,焊接痕迹粗犷,补丁叠着补丁,涂装早已剥落殆尽,露出锈蚀和能量灼烧的伤疤。它的形状不规则,像一只被压扁又胡乱扯开的金属罐头,尾部推进器阵列闪烁着不稳定且效率低下的黄光。在混乱的“灰烬缓冲带”背景中,它几乎就是一块会移动的大型残骸。
然而,就是这艘看似不堪一击的破船,在脱离残骸云、暴露在猎杀者感应范围内的瞬间,便以与外表不符的灵巧,完成了一个急速的横滚机动,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最近一台猎杀者射来的第一道紫红色混合能量束。能量束擦过它的左舷,烧熔了一大片附加的装甲板,露出
紧接着,那段古老而清晰的求救与交易代码,便精准地射向了“隼”号大致隐蔽的方位。代码并非通用广播,而是高度定向的、基于某种古老协议的点对点通讯,恰好能被阿莱克西意识中的“信息流转密钥”捕获并理解。
“陌生潜行者……助我脱困……以‘调解者’的线索……交换……”
信息简短,直指核心。对方不仅察觉到了“隼”号的存在(至少是大致方位),而且一语道破了他们此行的潜在目标——“调解者”,这无疑与“冲突调解密钥”紧密相关!
舰桥内气氛瞬间紧绷。
“我们被发现了?”铁砧低沉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他操控的重型规则压制单元已经预热,炮口微微调整方向。
“不是精确发现,”夜枭十指如飞,分析着拾荒船的通讯信号和猎杀者的反应,“拾荒船使用的是广域被动感知结合战场态势分析的‘猜位’法。它探测到了之前猎杀者炮火擦过我们外层潜行力场时产生的、极其微弱的规则涟漪异常,再结合猎杀者攻击我们方向时出现的短暂迟滞(猎杀者需要优先处理更近的拾荒船),推断出这片区域可能有‘东西’。它在赌,赌我们是智慧生物,且对‘调解者’感兴趣。”
“它在利用我们分散猎杀者注意力,或者拉我们下水。”幽影的声音冰冷,目光锁定着那三台正将主要威胁转向拾荒船的猎杀者。
阿莱克西大脑飞速运转。出手,意味着立刻暴露在复合技术势力面前,他们此行的隐蔽性将大打折扣,甚至可能招致更猛烈的追击。不出手,拾荒船大概率被猎杀者摧毁或捕获,“调解者”的线索可能就此中断。而且,对方既然敢用这个线索做交易,很可能确实掌握着关键信息。
更重要的是,拾荒船在如此险境下表现出的敏锐、果断和使用的古老代码,显示它(或其操纵者)绝不简单,很可能是在这片“战火星河”挣扎生存了许久的“地头蛇”,其价值远不止于一条线索。
“猎杀者锁定拾荒船,能量读数上升,准备第二轮齐射!”夜枭急促报告。
拾荒船在混乱的能量湍流和残骸间做着不规则机动,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看似随时会倾覆,却又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它的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船体不断迸溅出新的火花和碎片。
不能再犹豫了。
“改变策略。”阿莱克西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们不直接介入交战。幽影,计算最佳干扰点,利用环境残骸和规则湍流,制造‘意外’,暂时阻断或偏转猎杀者的攻击线路,为拾荒船创造脱离窗口。铁砧,准备你的‘蜂群’诱饵弹,目标猎杀者感应器阵列,发射时机听我命令。夜枭,尝试与拾荒船建立更稳定的加密链接,索要更多信息,同时准备接收它的可能跃迁坐标或引导信号。苏锦,感知战场情绪和规则流向变化,特别是猎杀者的攻击意图和拾荒船的真正状态。”
命令清晰下达。小队成员立刻行动。幽影的眼中闪过数据流,瞬间计算出几个关键点:一块漂浮的巨大星舰残骸内部的不稳定能量核心;两股不同属性规则湍流的交汇形成的短暂“盲区”;猎杀者炮火必须穿过的、一片弥漫着高浓度金属颗粒的尘云。
“干扰点A、B、C已标记,最佳触发顺序:B、A、C,间隔0.7秒。”幽影将数据同步到主控台。
阿莱克西点头,意识与“信息流转密钥”深度连接,开始预演干扰过程。
战场中,三台猎杀者呈品字形围向拾荒船,紫红色的能量在它们前端的聚合装置中越来越亮。拾荒船的机动空间被进一步压缩。
就是现在!
“触发B点!”阿莱克西低喝。
幽影按下一个虚拟键。“隼”号舰体侧方一个不起眼的发射口,射出一枚微型的、不带任何攻击性的规则谐振器。谐振器无声地没入幽影标记的“B点”——那两股规则湍流的交汇处。
嗡!
一股并非由能量爆炸引起的、纯粹规则层面的轻微“共振”荡开。交汇处的规则稳定性瞬间紊乱,形成一片短暂但有效的规则“泥沼”。正在调整射击角度的一台猎杀者,其炮口射出的引导锁定光束射入这片泥沼,发生了微不可察但确实存在的偏折和延迟。
拾荒船的船长(如果存在)显然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几乎在规则扰动出现的瞬间,便操控破船一个急转,堪堪避开了因引导光束延迟而略显滞涩的主炮射击。
“触发A点!”
第二枚谐振器命中那块巨大残骸的不稳定能量核心。没有爆炸,但核心内部的能量平衡被微妙打破,释放出一股强烈的、杂乱的电磁脉冲和规则辐射爆发!这片空域瞬间被“静电雪花”般的干扰充斥,猎杀者的感应器读数出现短暂紊乱。
拾荒船趁机加速,朝着干扰稍弱的侧方冲去。
“最后一台猎杀者预判了它的路线!准备齐射!”夜枭警告。
“铁砧,蜂群诱饵,目标中间那台猎杀者,现在!触发C点!”
铁砧按下发射钮。“隼”号腹部弹射出数十个拳头大小、闪烁着虚假能量信号的光球,它们如同受惊的鱼群,扑向中间那台猎杀者。猎杀者的威胁评估系统瞬间被这些突然出现的“高能量目标”干扰,炮口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疑和重新分配火力的迹象。
几乎同时,第三枚谐振器命中C点——那片高浓度金属尘云。谐振器激发尘云产生剧烈的、范围性的规则散射,进一步遮蔽了战场感知。
“拾荒船发来加密坐标和引导频率!它指向缓冲带深处一个密集残骸区!”夜枭喊道。
“跟上它!保持潜行,利用干扰尾迹做掩护!”阿莱克西果断下令。
“隼”号的引擎猛然输出功率,却巧妙地将大部分能量用于维持潜行力场和规则伪装,自身加速并不显眼,如同一条融入浑浊水流的鱼,紧贴着规则扰动的边缘,朝着拾荒船提供的坐标方向驶去。
三台猎杀者在干扰散去后,失去了拾荒船的清晰踪迹,又被蜂群诱饵和残骸区的复杂环境暂时迷惑。它们没有立刻追击,而是在原地短暂盘旋,感应器全开扫描,同时似乎在通过内部的某种链接进行快速交流。大约三十秒后,它们似乎达成了共识,放弃了原地搜索,转而开始有条不紊地打扫之前与匪帮交战的战场,收集某些特定的残骸或数据,仿佛那才是它们的首要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