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琳，能接应撤离吗？”
“可以安排一架无人机，但需要你们把他送到三层甲板的外部接口。那会暴露你们的位置，而且需要至少十五分钟。”叶琳回答。
阿莱克西看向通道深处。时间，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祭司碎片在意识中显示着倒计时:距离镜像源能量达到临界阈值还有1小时17分钟。混沌裂隙那边，寄生虚影的取代进度已经达到68%，并且还在加速。
他做出决定。
“罗兰，你带两个人护送科瓦奇撤离。其他人跟我继续前进。”
“少校，那会削弱我们的突击力量。”罗兰反对，“科瓦奇可以由一架自动担架送出去，我留下。”
“不。”阿莱克西摇头，“你熟悉所有备用方案。如果我们在核心区域失败，或者被困住，需要有人从外部组织救援或执行B计划。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两人对视。罗兰看到了阿莱克西眼中的决意，最终点了点头。
“遵命。我会在三十分钟内返回支援窗口，保持频道通畅。”
三分钟后，罗兰小组带着重伤员向撤离点移动。阿莱克西看着他们消失在通道拐角，然后转向剩下的队员:苏锦，两名重火力专家，一名规则工程师，还有三名潜行队员——加上他自己，总共八人。
“我们继续。”他说。
甬道向下延伸了大约两百米，温度在逐渐升高。墙壁从金属变成了某种半透明的晶化材料，内部能看见流动的能量流，像发光的血管。嗡鸣声越来越响，开始夹杂着一种诡异的、类似无数细语重叠的声音。
“那是……规则的低语。”苏锦捂住耳朵，“镜像源在‘说话’，它在向整个据点广播某种概念频率。”
“能听清内容吗？”阿莱克西问。
苏锦凝神倾听，脸色渐渐发白:“它在重复……‘归一’、‘统合’、‘无歧’。它在试图用统一的概念覆盖整个空间的所有规则变量……这就是复合势力的目的，他们不想要真正的平衡，他们要的是一切都服从同一个扭曲的‘秩序’。”
甬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圆形阀门。阀门表面刻满几何纹路，中央有一个凹陷，形状与阿莱克西携带的密钥碎片轮廓隐约吻合——但不是完全一致，更像是某种拙劣的模仿。
“他们试图复制奠基者的接口。”祭司碎片分析，“但这个设计有致命缺陷。看这里，能量导流纹路的第三节点，他们用混沌污染的材料替代了纯净的规则晶体，导致整个接口的稳定性只有原版的31%。”
“意味着什么？”一名规则工程师问。
“意味着如果我们用正确的密钥力量冲击这个弱点，可以引发连锁崩溃。”阿莱克西上前，手指拂过阀门表面，“但也会触发警报，惊动核心区域的所有防御。”
“那就强攻。”重火力专家检查着肩扛式发射器，“我们本来就不是来潜行的。”
阿莱克西看向苏锦。女子点头，她的手按在阀门上，心镜之力渗透进去。
“内部……空间很大。至少有二十个高热信号，排列成环形。中央有一个巨大的能量源，那就是镜像源。但周围……有东西在动，不是构造体，更像是……”
她突然抽回手，指尖有细小的镜面碎片在剥落——不是物理碎片，而是规则层面的“倒影”试图附着在她身上。
“是‘概念污染’。”苏锦的声音颤抖，“镜像源在向外辐射它的扭曲规则。在这里待久了，我们自身的规则特征会被覆盖、改写，最终变成……变成和那些倒影一样的东西。”
阿莱克西明白了为什么复合势力选择这种方式。镜面技术不止是武器和传输工具，更是一种缓慢的转化机制。如果他们在这里失败，不仅任务会失败，他们自身也可能被扭曲成敌人的傀儡。
“所有人，开启最高级别的规则防护。苏锦，你能维持一个净化场吗？”
“可以，但会持续消耗我的力量，而且范围有限。”苏锦双手交叠，一个银色的光环从她脚下展开，笼罩住整个小队。光环所及之处，晶化墙壁上那些试图蔓延过来的镜面纹路暂时退却。
“足够了。”阿莱克西将手掌按在阀门的弱点位置。他意识中的四枚密钥开始共鸣:动态平衡校准频率，结构稳定固化接口，信息流转解析结构，冲突调解缓冲冲击。
四色光流从他掌心涌出，注入阀门纹路。那些用混沌材料制成的节点瞬间过载，发出刺耳的尖啸。整个阀门开始震颤，裂纹从弱点处蔓延开来。
“三、二、一——”
阀门炸开。
不是向内的爆炸，而是向内崩塌。无数镜面碎片如潮水般向内涌去，露出一条通向核心区域的通道。但通道后方，等待他们的不是空荡的大厅，而是——
——一整支军队。
二十台镜卫排列成三层防御阵列，它们镜面头部此刻全部对准入口，倒映出小队八人的身影。在这些镜卫后方，三台从未见过的巨型构造体矗立着:高约五米，躯干是扭曲的金属与有机组织的混合体，六条手臂各持不同武器，而它们的“脸”不是镜面，而是不断变换的、痛苦的人脸——那些是被捕获的其他文明探索者的面孔，被强制融合进这些战争机器。
而在所有防御的最中央，悬浮着一个东西。
镜像源。
它并非实体，而是一个不断变化的规则奇点。有时呈现为旋转的十二面晶体，每个面上都映照着不同的场景；有时散开成一片光雾，光雾中隐约有无数镜面在生灭；有时又收缩成一个黑暗的点，连光线都会被吸入。它的周围，十二个镜面共振器悬浮在空中，向它输送着能量，也向虚空深处发送着扭曲的信号。
阿莱克西能直接“感觉”到它与混沌裂隙的连接:一条看不见的规则纽带穿透空间，源源不断地将篡改后的“调解者”概念注入裂隙，喂养着那个寄生虚影。
“欢迎来到统合之间。”一个声音响起。
那不是从任何构造体发出的，而是从镜像源本身传出的——是无数声音的混合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清晰有的模糊，但都说着同样的话，带着同样扭曲的同步感。
“我们已经观察你们很久了，变量。你们的挣扎很有趣，但也到此为止了。”
镜卫阵列开始前进。那三台巨型构造体——阿莱克西现在看清了它们胸口的编号:统御者-α、β、γ——也迈出沉重的步伐。整个大厅的地面随着它们的移动而震颤。
“苏锦，净化场能撑多久？”阿莱克西低声问。
“如果只有镜卫，大概二十分钟。但如果那些大块头加入……十分钟，最多。”苏锦的额头已经渗出冷汗。
阿莱克西快速计算。八人对二十三台构造体，其中三台是未知型号的重型单位。身后是刚刚被摧毁的阀门，退路已断。而他们必须在十分钟内突破所有防御，抵达镜像源，执行四十七秒的解构程序。
“祭司碎片，模拟最优突破路径。”
“正在计算……成功率7.3%。主要变量在于统御者单位的未知能力。”
7.3%。
阿莱克西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武器。他能感觉到四枚密钥在意识深处共振，它们仿佛在等待一个指令，等待将全部力量倾泻而出的时刻。
“那么，”他对小队说，“让我们把那7.3%变成100%。”
他率先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