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情绪具象成第二次心魔攻击，这次更猛烈、更混乱。阿莱克西、林晚、秦枫不得不全力抵抗，而苏锦必须同时维持净化引导和自我保护。
“节点B3！右侧分支！”林晚继续报坐标，她的声音开始虚弱，“然后是C9……苏锦，你能撑住吗？”
“继续！”苏锦的银灰色湖泊再次扩张，但这次湖泊边缘开始出现裂痕——她的心镜之力快要超载了。
净化在艰难推进。随着关键节点一个个被清除，黑色污染区域开始收缩。从51%退到49%，再到45%……但速度太慢了。果实随时可能脱落。
阿莱克西看着树梢，又看看奋力净化的苏锦和苦苦支撑的林晚、秦枫。他做出决定。
“林晚，计算果实脱落的具体时间！”
“最多……九十秒！”林晚回答，“但净化还需要至少三分钟才能让污染降到安全阈值！”
“那就换个思路。”阿莱克西说，“如果净化来不及，我们就在果实脱落时，直接抢在污染完成前触碰到它。但需要有人爬上树梢——那些树枝现在极度不稳定，规则结构随时会崩塌。”
“我去。”苏锦立刻说，“我的心镜之力能看清最安全的路径。”
“不，你需要维持净化引导。”阿莱克西摇头，“我去。但我需要你们做一件事:在我触碰到果实的瞬间，林晚计算最大净化冲击的时机，苏锦同步释放，秦枫用桥头堡的所有能量做规则稳定。我们要在果实被污染的最后一刻，强行把它‘冲刷’干净。但风险是……”
“如果时机差哪怕0.1秒，果实会彻底破碎，或者净化失败变成半污染状态。”林晚接话，“而且冲击会反噬到触碰者，也就是你。”
“我知道。”阿莱克西已经开始向树干攀爬——这里的“攀爬”不是物理动作，而是与树的规则结构建立临时连接，沿着那些银色的规则流向树梢移动，“准备好，听我信号。”
攀爬过程比预想的更艰难。树的规则结构因为污染和净化双重冲击而剧烈波动，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即将断裂的冰面上。阿莱克西的四色剑此时变成四根不同颜色的光索，交替固定前方的路径。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果实就在眼前。近看它更加复杂:无数细小的几何面在不断旋转、重组，每个面都映照着万念海不同区域的状态。但现在，超过三分之一的面已经被暗红色污染覆盖，旋转变得滞涩、不协调。
阿莱克西伸出手，即将触碰到果实的瞬间——
——赵启明的声音突然强行突破万念海的干扰，通过秦枫的桥头堡中转，以断续但极其紧急的形式传来:
“阿莱……克西……扭曲偶像……抵达维度外围……开始部署……概念反射装置……目标锁定……织机核心……我们……抵抗……但装置……太大……需要……密钥共鸣……干扰……时间……最多……二十四小时……”
信息戛然而止，显然通讯被强行切断了。
但足够了。
阿莱克西知道，他们没有时间完成完美净化了。扭曲偶像本尊已经在攻击织机维度，赵启明他们在用生命争取时间。二十四小时——那是现实时间。在万念海的时间流速差异下，他们可能还有……不到三小时。
“改变计划！”他在意识连接中吼道，“林晚，计算最小净化方案——只要能让果实暂时稳定，不继续恶化就行！我们需要现在就拿到它！”
“最小方案……污染会保持在42%，果实处于不稳定状态，但概念结构基本完整。”林晚快速计算，“但这样拿到的基石密钥是不完整的，启动协调协议时会有不可预测的风险！”
“总比没有好！”阿莱克西的手已经贴在果实表面。触感冰冷，像触摸着正在融化的冰，“开始！”
林晚报出最后三个关键节点坐标。苏锦的银灰色光芒全力冲击。秦枫将金色桥头堡的所有能量抽空，化作一道金色光柱，从海岸直射树梢，为净化冲击提供稳定框架。
阿莱克西感觉到果实在他掌下剧烈震颤。暗红色的污染像活物般挣扎，试图钻进他的手掌。四枚密钥的力量自动抵抗，但污染太强了，他的手指开始出现黑色的纹路。
“就是现在！”林晚喊道。
苏锦释放最大净化冲击。银灰色、淡蓝色、金色、四色密钥的光芒同时汇聚在果实上。
果实内部发生了一场无声的爆炸。
不是物质爆炸，而是规则层面的剧烈重构。阿莱克西看见那些几何面开始疯狂旋转、破碎、重组。暗红色的污染被驱散了大半，但不是全部——仍有顽固的部分嵌入结构深处。重组后的果实比之前小了一圈，表面不再完美光滑，而是布满了细微的凹凸和色差，像一件修复过的古董。
但它稳固下来了。不再颤动，不再脱落。
阿莱克西感觉到一股庞大而古老的概念流通过手掌涌入他的意识。那不是具体的知识，而是一种“理解”——关于共存的基础，关于不同存在如何在不失去自我的前提下建立连接，关于平衡不是静态而是一种动态的、持续调整的状态。
这是基石密钥的“认证”。
他通过了试炼——不是完美的试炼，而是现实的、妥协的、在绝境中做出选择的试炼。
果实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温暖的光，融入他的概念形态。现在，他的四色剑旁，第五种颜色出现了:一种沉稳的、大地般的棕褐色，它不耀眼，但异常稳固，像是一切的基础。
五钥集齐。
但阿莱克西没有时间感受新力量的完整。他低头看向下方——概念之树的污染虽然被控制在了42%，但树本身因为刚才的冲击而遭受重创，大量的树枝枯萎脱落，整棵树的光泽黯淡了许多。
苏锦的银灰色湖泊已经缩回原来大小，表面布满裂痕，她本人几乎虚脱。林晚的书籍封面裂痕更深，有些书页甚至开始自动燃烧。秦枫的金色桥头堡已经消失，他本人倒在海滩上，金色光晕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走……”苏锦虚弱地说，“出口……在调节者那里……它会给指引……”
阿莱克西从树上跳下，用新获得的第五钥力量——基石密钥的力量——创造了一个临时的规则平台，托住即将消散的三人。平台稳固异常，即使在万念海混乱的规则流中也纹丝不动。
他们向调节者的方向移动。一路上，阿莱克西看到万念海的变化:因为概念之树的损伤，整个海洋的规则流动开始出现紊乱。记忆碎片不再有序飘浮，而是开始互相碰撞、融合、碎裂。有些区域甚至出现了规则真空，像黑洞般吞噬靠近的一切。
调节者还在那里，但它的光丝结构明显黯淡了许多。看到阿莱克西手中的五钥光芒，它发出一声欣慰的共鸣。
“带他们……离开……”调节者的声音直接响起，“万念海……需要时间……自我修复……出口……在那里……”
它指向海洋深处的一个旋涡。那个旋涡与周围的混乱不同，保持着稳定的结构和纯净的色彩。
“谢谢。”阿莱克西说。
“不……谢谢你们……”调节者的声音越来越弱，“你们证明了……即使不完美……平衡依然可能……”
四人冲入旋涡。
离开的感觉与进入时相反:不是溶解，而是凝聚。重新感觉到身体，感觉到呼吸，感觉到重量。
他们跌落在第七接口下方的洞穴中，就在概念锚定石前。石碑上，四个寄存的锚点印记正在发光，等待主人取回。
但阿莱克西没有立刻去取。他抬头，通过洞穴的监控设备看到外面的景象——
——织机维度的虚空中，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镜面组成的倒金字塔结构正在缓缓展开。金字塔底部，一道暗红色的光束正在凝聚，对准织机维度的核心区域。
而在金字塔顶端，那个扭曲偶像的本尊站在那里，俯视着一切。
它手中的镜面球体已经变得完全不透明，像一个黑色的太阳。
时间，正如赵启明所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