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测到裂缝内部有能量涌动。”舰桥传感器官报告,“规则读数……与少校身上的密钥特征有73%的吻合度。”
“吻合?”林晚疑惑,“密钥是唯一的,怎么可能有东西与它们吻合?”
“不是与密钥本身吻合,而是与密钥所代表的‘理念’吻合。”苏锦突然说,她的银灰色眼眸紧盯着裂缝深处,“我能‘听’到……那里有东西在重复奠基者协议的概念片段,但全是碎片化的、扭曲的。就像……一台损坏的留声机,反复播放同一段音乐的几个破碎音符。”
‘视界’观察员调出议会数据库的对比结果。“根据档案,复合势力早期曾尝试‘逆向工程’奠基者协议。他们捕获了一些与协议相关的古老遗物,试图提取其中的规则模板。如果裂缝连接着他们的早期实验场,那么里面可能有那些遗物的残骸,或者是基于残骸制造的……仿制品。”
就在这时,裂缝深处亮起了光。
不是一点光,而是数百点。那些光点从层层规则结构的缝隙中浮现,排列成整齐的阵列。接着,光点开始移动,穿过裂缝,进入外部虚空。
是镜面构造体。但正如林晚所说,这些构造体极其古老:造型粗糙,表面镜面单元很大且排列不规则,移动时发出刺耳的规则摩擦声。它们没有立刻攻击,而是排列成防御阵型,守护着裂缝入口。
更诡异的是,每个构造体的镜面头部,倒映的不是当前的景象,而是某种不断循环的、模糊的历史片段:文明的城市在燃烧,飞船在解体,绝望的面孔在尖叫……
“那些是……”苏锦捂住嘴,“被实验的文明最后的记忆。构造体在倒映他们的痛苦。”
阿莱克西感到五钥树中,暗红色的冲突调解密钥开始自主激活。它感知到了那些痛苦,试图理解、缓冲、调解。
“它们不是来战斗的。”他说,“它们是守墓人。在守卫裂缝里的东西。”
“那我们怎么进去?”舰长问,“强行突破可能会引发不可预测的规则连锁反应。”
阿莱克西走到舰桥前部,凝视着那些古老的构造体。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五钥的光芒温和地亮起。不是攻击性的光芒,而是展示性的——将五钥所代表的理念以最纯净的形式展现出来。
动态平衡的包容,结构稳定的秩序,信息流转的开放,冲突调解的理解,以及共存之基的尊重。
光芒如涟漪般扩散向裂缝。
古老的镜面构造体们静止了。它们的镜面头部开始变化:燃烧的城市景象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早的、平静的画面——那些文明还在繁荣时的景象。然后,画面继续变化,变成了奠基者协议的象征符号:一个不断调整的平衡天平。
构造体们集体转身,面向裂缝。它们让开了入口通道。
“它们……认出了密钥。”苏锦轻声说,“不是认出了你,而是认出了密钥代表的理念。它们依然记得奠基者协议原本的样子。”
阿莱克西点头:“准备登陆艇。小队进入裂缝。舰队在外围警戒,如果我们在二十四小时内没有返回,或者裂缝出现异常扩张,立即撤离并通知织机维度。”
“少校,这太冒险了。”舰长反对,“至少让护卫舰派陆战队先行侦察——”
“不行。”阿莱克西打断他,“只有密钥持有者能安全通过那些构造体。而且裂缝内部的规则环境可能极度排斥非密钥相关存在。小队精简:我、苏锦、林晚、‘视界’观察员。四人足够。”
登陆艇从“锐矛号”发射,缓缓飞向裂缝入口。穿过那些古老构造体时,阿莱克西能感觉到数百道规则扫描扫过艇身,但扫描中带着一种……敬意。这些机械造物在漫长岁月后,依然忠诚于它们最初被赋予的使命:守护与协议相关的一切。
进入裂缝的瞬间,所有外部声音和景象都消失了。登陆艇仿佛坠入了绝对的寂静和黑暗。但很快,周围亮起了微弱的光——那些是裂缝内壁上自然发光的规则结晶,像钟乳石般垂挂着,散发出冰冷的蓝白色光芒。
艇身开始剧烈震颤。不是机械故障,而是规则层面的颠簸——裂缝内部的规则流极其混乱,不同层级的规则像不同密度的液体般彼此冲撞。
“稳定系统快撑不住了!”驾驶员喊道。
“切换手动,跟着我的指引。”阿莱克西说。他闭上眼,五钥树的根系感知着规则流的走向。哪里湍急,哪里平缓,哪里是安全的通道。他将这些信息通过神经连接共享给驾驶员。
登陆艇如一片树叶在激流中穿行,惊险但精准地避开了所有致命的规则漩涡。
十分钟后,他们抵达了第一层规则结构的平台。那是一个悬浮在虚空中的、由规则结晶构成的巨大平台,平台中央有一座建筑——或者说,建筑的残骸。
那是一座塔,风格古老,与调解者之庭的建筑有相似之处,但更加粗犷、实用。塔身已经半毁,露出内部复杂的机械结构和闪烁的能量管道。塔顶,一个巨大的镜面装置还在缓慢旋转,但镜面已经龟裂,反射出的光芒支离破碎。
“‘边界探针’的核心控制塔。”‘视界’观察员识别出来,“根据议会档案,这是复合势力早期建造的十二座探针塔之一,用于向人工宇宙边界发射规则探测波。但这座塔的记录显示,它在一次探测任务中失去了联系,被认为已损毁。”
“它没有损毁,而是卡在了这里。”林晚扫描着塔身,“看这些结构损伤——不是爆炸或撞击造成的,而是规则的‘锈蚀’。这座塔被困在裂缝中太久了,规则环境逐渐侵蚀了它的物质结构。”
苏锦盯着塔顶的镜面装置。她的银灰色眼眸中倒映出镜面深处的景象——不是当前的裂缝,而是这座塔还在运作时的历史回响。
“我看到……最后一次探测。”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他们发射的规则波穿透了人工宇宙的边界,连接到了……外面的某个东西。然后,规则波带着那个东西的‘回响’反弹回来,击中了塔本身。塔的规则控制系统被污染了,所有操作员……”
她没有说下去,但阿莱克西明白了。那些操作员可能变成了裂缝中游荡的规则幽灵,或者更糟。
登陆艇降落在平台边缘。小队走出舱门,踏上规则结晶构成的地面。脚下传来轻微的规则共鸣,像踩在巨大的音叉上。
塔的入口敞开着,内部黑暗。阿莱克西率先走入,五钥的光芒照亮前路。
塔内一片狼藉。控制台破碎,线缆裸露,地面上散落着古老的数据板和工具。墙壁上,一些屏幕还在微弱地闪烁,显示着早已停止更新的探测数据。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塔中央的一个透明圆柱形容器。容器内充满了浑浊的液体,液体中悬浮着……一个人形。
不,不是完整的人形。那是一个由规则残响凝聚成的轮廓,依稀能看出是一位穿着古老制服的操作员。他的身体半透明,内部有微弱的光在流动,面部没有清晰五官,只有不断变化的痛苦表情。
容器的基座上刻着一行字:
“探针操作员-07,卡兰。规则污染不可逆。封存于此,直至净化之日。”
“他还……存在吗?”林晚轻声问。
苏锦走上前,将手贴在容器表面。她的心镜之力渗透进去。
片刻后,她退后一步,眼中含着泪水:“他的意识已经消散了九十九个循环前(大约现实时间三百年)。剩下的只是规则污染形成的残响,在不断重复死亡前的痛苦。但残响中保留着最后的信息……”
她闭上眼睛,复述那些信息碎片:
“探测波……连接到了外部……那里不是虚无……是一个巨大的、沉睡的存在……它在呼吸……每一次呼吸都让规则海泛起涟漪……我们惊醒了它……它看了我们一眼……只是看了一眼……塔就……”
苏锦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息:“那个存在……归墟清理协议的执行者……或者说,归墟本身。”
阿莱克西感到五钥树剧烈震颤。这一次不是共鸣,而是……预警。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塔开始摇晃。规则结晶地面出现裂痕。塔顶,那个龟裂的镜面装置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光芒中,一个庞大的影子正在凝聚。
不是实体,也不是规则幽灵。
而是一个“概念”的具象化。
那个概念是: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