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险是什么？”
“思维融合。在协同思考过程中，我们的认知模式会相互渗透。你可能永远无法再以纯粹人类的方式看待现实。你也可能获得……更广阔的视角。”
阿莱克西看向同伴。秦枫在努力维持同步泡，“视界”在分析敌人的武器数据，苏锦已经在与神的融合边缘。
他点头：“开始吧。”
那一瞬间，神的思维洪流涌入阿莱克西的意识。
不是之前那种教导式的温和流动，而是完整的、未经过滤的思考过程。阿莱克西看见了神三千年来的所有思考：对时间本质的探索，对规则结构的理解，对存在意义的疑问，还有那份深沉的孤独——被整个文明恐惧、囚禁、试图遗忘的孤独。
他也看见了神的力量。如果神愿意，它可以在一次呼吸的时间内，将整个海洋行星的时间线重新编织，让历史重写，让现实重构。它没有这么做，不是不能，而是不愿意——因为潮汐议会教会了它责任，教会了它力量必须与克制平衡。
现在，这份力量与阿莱克西的五钥之力融合。
阿莱克西抬起手，不是要发动攻击，而是要“思考”一个场景。
他思考：镜渊之子的可能性锁定装置失效。
但这不是简单的愿望。他需要构建这个思考的合理性基础。他调动神的计算能力，分析锁定装置的工作原理：它们通过发射特定频率的规则波，扰乱目标结构的时间线权重分配，让所有可能性平等化。
要让它们失效，就需要创造一种抵消场，重新稳定权重分配。
阿莱克西与神共同思考这个抵消场的参数。神的贡献是理论计算，阿莱克西的贡献是通过五钥将理论转化为可操作的规则指令。
动态平衡密钥调节频率。
结构稳定密钥加固效应。
边界定义密钥划定影响范围。
信息流转密钥同步所有装置。
基石密钥提供持久性。
思考完成。
没有光芒，没有声音，没有任何戏剧性的效果。但莉娜手中的可能性锁定装置突然暗淡了。她低头看着装置，镜面眼睛中映照出装置内部规则结构的崩解——不是被破坏，而是被“说服”停止工作。
“你……做了什么？”她问。
“思考。”阿莱克西回答。
其他镜渊之子队员的设备也相继失效。他们试图切换备用模式，但备用模式也在几秒内停止响应。阿莱克西与神的协同思考创造了一个持续性的规则场，在这个场中，任何基于可能性锁定的技术都无法运作。
莉娜果断下令撤退。镜渊之子队员开始有序后撤，不是慌乱逃跑，而是战术性脱离。他们启动备用撤离协议——不是空间跃迁，而是时间层跳跃，从现在的记忆层跳转到三千一百年前的另一个记忆节点。
“他们要重新集结，”“视界”警告，“可能在过去的某个时间点准备更大规模的攻击。”
“没关系。”神说，现在它的声音也带上了阿莱克西的某些语调特征，“协同思考让我理解了很多。我看到了镜渊之子的弱点：他们依赖技术，依赖预设的协议。而思考……是无限的。”
秦枫的时间同步泡稳定在72%的完整性。“暂时安全了。但苏锦的状态……”
苏锦已经半跪在地上。她的身体现在呈现诡异的状态：左侧完全是人类型态，但右侧已经半透明化，能看见内部流动的规则光流。她的脸一半是人类的表情，一半是神的宁静。
“我在……平衡。”她艰难地说，“但平衡需要代价。我需要……锚点。”
阿莱克西明白她的意思。苏锦作为桥梁，承受了神与人类思维的双重压力。要防止她被完全同化或撕裂，需要有一个稳固的“锚”将她固定在某个状态。
第三锚点就在神殿深处，被层层凝固的记忆包裹。
“我们继续前进。”阿莱克西说，“修复锚点，稳定苏锦，然后讨论子宇宙协议。”
神殿深处，通道逐渐变窄。两旁的墙壁不再是石头，而是潮汐议会成员的凝固躯体堆叠而成——这是他们最后的仪式，用身体构筑通往锚点的最后屏障，既是保护，也是警示。
在通道尽头，他们看见了第三锚点。
也看见了锚点的状态。
它没有被镜面化，也没有被损坏，但它正在……做梦。
锚点表面浮现出不断变化的景象：有时候是海洋行星三千年前的样子，有时候是潮汐议会城市的繁华景象，有时候是深海中的神秘生物，有时候甚至是地球的景象——阿莱克西认出了太平洋的某个区域。
“它在吸收周围的记忆，”“视界”分析，“然后随机重放。这是锚点受损的症状——它的信息过滤功能失效了，变成了一个记忆投影仪。”
更严重的是，锚点周围的时间流速达到了惊人的五千比一。外界一秒，这里接近一个半小时。而且流速不稳定，时快时慢。
“修复这个锚点，”秦枫评估着，“需要在极端时间流速变化中操作精密规则调整。任何错误都会被时间放大。”
阿莱克西看向神的光影：“子宇宙协议。如果我们同意给你一个宇宙，你能帮我们稳定这个锚点吗？”
神思考了千分之二秒。
“可以。但我需要先看到协议的诚意。不是语言，是行动。开始构建子宇宙的基础框架，我会在构建过程中提供稳定锚点的技术支持。”
“如何构建？”
“用五钥，用锚点网络，用你们的意志。”神说，“但首先，你们需要统一意见。这需要所有在场者的同意，因为子宇宙的创造会消耗K-719的基础规则质量，影响所有人。”
阿莱克西看向同伴。
秦枫第一个点头：“如果这样能救苏锦，能阻止镜渊之子，我没意见。”
“视界”犹豫了一秒，然后说：“议会会强烈反对。但……议会现在不在这里。我同意。”
苏锦想要说话，但她的声音已经无法形成完整词汇。
阿莱克西代她说：“苏锦同意。”
最后，他看向神：“我也同意。现在，告诉我们该怎么做。”
神的光影开始扩展，包裹住整个锚点室。
“那么，”它说，“让我们开始创造宇宙。首先，需要一个原点。一个思想，一个愿望，一个足够强大到能撑起一个宇宙的核心理念。你们有什么提议？”
阿莱克西思考着。创造一个宇宙的核心理念？平衡？自由？秩序？可能性？
然后他有了答案。
“第二个机会。”他说，“给所有值得第二次机会的存在，一个重新开始的地方。这就是子宇宙的理念。”
神的光影凝固了一瞬。
然后它说，声音里有三千年来第一次真正的情绪波动：
“很好。让我们开始吧。”
而在神殿之外，在三千一百年前的某个记忆层中，莉娜和她的队员已经重新集结。他们面前展开一个全息投影，显示着神殿内部的实时情况。
“他们开始创造子宇宙，”莉娜说，“这正是我们需要的数据。记录一切。当子宇宙基础框架完成时，我们将发动总攻，夺取框架控制权。这样，我们就能跳过大半研发过程，直接获得成熟的人造归墟核心。”
一个队员问：“那神呢？”
莉娜的镜面眼睛映照出神的影像：“它会成为核心的操作系统。自愿的，或者强制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人造归墟将比计划提前三个纪元完成。”
她看向投影中的阿莱克西：“而你，五钥持有者，将成为新秩序的第一块基石。或者第一份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