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章:赌桌旁的法槌声
赵桐权走进中级法院的审判庭时,空气中仿佛还飘着劣质烟草和酒精的混合气味。被告席上坐着七个人,为首的是个面色黝黑的中年男人,叫周强,据说在城郊废弃工厂里开了家“地下赌场”,被抓时桌上还堆着近百万的现金。
“赵律师,这案子证据堆成山了,”助理小陈抱着卷宗跟在后面,压低声音说,“赌客笔录就有五十多份,还有监控录像拍到周强亲自发牌,想翻案怕是难。”
赵桐权点点头,目光扫过旁听席——前排坐着几个眼神焦虑的女人,怀里抱着孩子,应该是被告的家属。其中一个穿碎花裙的女人不停地抹眼泪,怀里的小男孩睁着懵懂的眼睛,伸手去够妈妈手里皱巴巴的照片,那是周强没被抓时的合影。
一、废弃工厂里的骰子声
庭审开始,公诉人先播放了警方突袭赌场的视频:废弃工厂的铁门被撬开时,三十多个人围着赌桌疯狂呐喊,筹码散落一地,周强正站在桌前,手里捏着骰子,脸上还带着赢钱的亢奋。镜头扫过墙角的记账本,上面用红笔写着密密麻麻的数字,“李哥欠3万”“王姐借5万”的字迹刺眼得很。
“被告人周强,自2022年3月起,在城郊废弃工厂内开设赌场,聚众赌博达87次,抽头渔利共计230万元,”公诉人指着屏幕上的账本,“这些记录与抓获时的现金、赌客证言完全吻合,证据链完整。”
周强的辩护律师立刻起身:“我当事人只是提供场地供朋友娱乐,算不上‘开设赌场’,抽头不过是为了抵消场地费和水电费。”
“朋友娱乐?”赵桐权作为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拿出一份受害者名单,“这里有12名赌客因赌博欠下高利贷,其中3人抵押了房产,2人跳楼未遂。如果只是娱乐,何至于让张某某把女儿的学费都拿去抵债?”
他调出张某某的笔录录像:屏幕上的男人头发花白,不到四十岁却像个老头,说起女儿哭红了眼:“那天周强说‘玩两把放松下’,我揣着给女儿交钢琴班的5000块坐下,结果输红了眼,不光钱没了,还借了他3万的‘水钱’……现在女儿钢琴课停了,天天问我‘爸爸是不是不疼我了’。”
周强的律师还想辩解,周强却突然吼了一声:“别争了!是我开的赌场,跟他们没关系!”他梗着脖子看向法官,“那些人是自愿来赌的,输了钱就怪别人?我没逼他们!”
“你是没逼,但你给他们放‘水钱’,利息一毛五,”赵桐权拿出借贷合同,“张某某借3万,三个月滚成了9万,你派人堵在他家门口喷漆,这也是‘自愿’?”
周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二、账本里的血泪
接下来举证的是赌场的记账本,由警方技术人员复原了被撕碎的几页。赵桐权一页页展示给法庭看:
“2023年5月12日,刘女士用金镯子抵赌债,作价1.2万,实际市值2.8万”——旁边附着刘女士的哭诉录音:“那是我结婚时我妈给的嫁妆,周强说‘先放他那周转,赢了就还我’,结果越输越多,镯子再也没回来……”
“2023年7月8日,马某抵押电动车,借‘水钱’5000”——马某是个外卖员,他在笔录里说:“那天暴雨,电动车被周强扣了,我只能步行送单,摔断了腿,现在还拄着拐杖,工作也没了。”
最扎眼的是最后一页,用蓝笔写着“小敏,欠8万”。赵桐权看向旁听席,那个穿碎花裙的女人猛地低下头,把孩子抱得更紧了——她就是小敏,周强的妻子。
“小敏的8万是怎么回事?”审判长问道。
小敏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说要扩场子,让我把娘家给的陪嫁钱拿出来,说算借我的,以后翻倍还……结果全填进了赌场的窟窿,还欠了外面的钱。”她抹着眼泪,“我劝过他别干了,他说‘等赚够了就收手’,可这钱哪有够的时候啊……”
周强听到这里,突然趴在被告席上,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他的律师还在低声劝他“别冲动”,他却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睛盯着小敏怀里的孩子:“我对不起娃……”
三、赌徒的“回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