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辩论时,周强的律师仍在强调“社会危害性较小”“初犯可从轻”,赵桐权却拿出了一份更沉重的证据——一份由社区民警提供的名单,记录着因这家赌场破碎的家庭:
有对夫妻因赌博吵架,失手把孩子摔成了脑瘫;有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挪用公司公款赌博,被判了缓刑,至今找不到工作;还有位六十岁的老人,偷偷拿了老伴的救命钱去赌,老伴心梗发作时没钱抢救,没等到天亮就走了。
“这些不是数字,是一条条被毁掉的人生,”赵桐权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敲在每个人心上,“周强说‘没逼他们’,可他在赌桌旁放着高利贷合同,就像在悬崖边递绳子——看起来是给希望,其实是把人往深渊里拽。”
周强突然站起来,打断了他的话:“我认罪!我不该开赌场,不该放高利贷!”他转身看向旁听席,对着小敏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让你跟娃受委屈了。”
小敏抱着孩子,泪水砸在孩子的衣襟上,孩子伸出小手擦她的脸:“妈妈不哭,爸爸会回来的。”
最后陈述时,周强没再让律师说话,他自己站着,说得磕磕绊绊,却异常清醒:
“我以前总觉得,是那些人自己忍不住贪念,现在才明白,我开的不是赌场,是阎王殿……我见过有人输了跳河,见过老婆抱着孩子跪在我门口求我放他们一马,我当时只想着‘是他们自找的’……直到警察抓我的那天,我才看到账本上那些名字,个个都像索命的鬼。”
他顿了顿,看向法官:“我不求轻判,只希望那些被我害了的人,能早点走出坑。还有我老婆孩子,等我出来,一定好好挣钱还账,给他们做个正经人。”
四、法槌落下的重量
休庭时,小敏抱着孩子走到羁押室门口,隔着玻璃看周强。周强用袖口擦了擦脸,对着孩子做了个鬼脸,孩子却哇地哭了:“爸爸别坐牢!”
小敏捂住嘴,眼泪汹涌而出。赵桐权站在不远处,听见她对周强说:“我会带好娃,等你出来。你在里面好好改造,别再想着走捷径了。”
最终判决下来时,法庭里很安静。审判长宣读判决:
“被告人周强,犯开设赌场罪,情节严重,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追缴违法所得230万元,发还各被害人;对放高利贷产生的非法利息,依法予以没收。”
听到判决,周强反而松了口气,他转向旁听席,对小敏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小敏抱着孩子,也用力点了点头。
走出法院,小陈感慨道:“没想到周强最后能自己认罪,这判决也算公道。”
赵桐权却望着远处的废弃工厂方向,那里曾经夜夜传出骰子声,如今只剩下空荡的厂房。“公道不仅是判刑,”他说,“是让他明白,毁掉别人的人生,终究要自己买单。”
他拿出手机,给社区民警发了条信息:“周强的案子判了,麻烦跟进下那些受害者,看看有没有需要法律援助的,尤其是张某某的女儿,能不能帮忙联系公益钢琴班?”
过了会儿,民警回复:“没问题,已经在协调了。对了,小敏说想找份工作,你这边有渠道吗?”
赵桐权想了想,给一家熟人开的超市老板打了电话:“有个单亲妈妈,带个孩子,踏实肯干,能给她留个收银员的岗位吗?”
挂了电话,他看到小敏抱着孩子走出法院,阳光照在她脸上,虽然还有泪痕,却比来时多了点力气。孩子已经不哭了,手里拿着小敏刚买的棒棒糖,含糊地说:“妈妈,爸爸出来后,我们一起给爸爸买糖吃。”
赵桐权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汇入人流。法槌落下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那声音里不仅有惩罚,更有对“重新开始”的期待——对周强是,对被伤害的人是,对每个在歧路上回头的人,都是。
他转身走向律所,公文包里还放着下一个案子的卷宗,是关于一起保健品诈骗案,受害者多是老人。赵桐权捏了捏眉心,加快了脚步——要做的事还有很多,但每一次让正义落地,都让这世界多一分清醒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