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人揪心的是小王的母亲，她捧着儿子的婚纱照，照片上的年轻人笑得阳光灿烂。“他本来下个月要结婚的，”她哽咽着，“彩礼输光了，婚房也没了，姑娘家退了亲，他就……就从天台跳下去了。我到现在都不敢收拾他的房间，桌上还摆着他和那姑娘的合照呢……”
被告席上的人开始坐不住了，有个年轻点的突然哭了：“我就是想赚点零花钱，谁知道会这样……”老周却依旧梗着脖子：“愿赌服输，他们自己没本事，怪得了谁？”
“愿赌服输？”赵桐权猛地提高声音，“你儿子跳楼的时候，手里攥着的欠条上，你的名字还在上面！他欠你的钱，是你用‘借’的名义放的高利贷！这也是‘愿赌服输’？”他甩出老周儿子的遗书，上面写着“爸，我对不起你，但我实在还不动了，那利滚利的钱，像雪球一样压得我喘不过气”。
老周看到遗书，突然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在被告席上，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我以为……我以为给他点压力，他就会戒赌了……我没想要他死啊……”
四、法槌落下
法庭辩论结束时，夕阳正透过高窗斜切进来，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光影。审判长敲下法槌，声音清晰而沉重：
“被告人周建军，以营利为目的开设赌场，情节严重，且诱导未成年人参赌、放高利贷逼死被害人，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五十万元；其余六名被告人，根据情节轻重，分别判处三年至七年有期徒刑，并处罚金；追缴全部违法所得，发还被害人。”
听到判决，老周突然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嘴里反复念叨：“十年……挺好……在里面，就不用看见那些催债的了……”被法警带走时，他回头望了一眼旁听席，目光在李女士手里的照片上停了停，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赵桐权走出法庭时，李女士追了上来，递给他一个布包：“这是孩子临走前画的画，说长大了要当律师，帮被欺负的人说话。赵律师，麻烦您收下，就当……就当他还在。”布包里是幅蜡笔画，歪歪扭扭的小人穿着法袍，举着一把比人还大的锤子，旁边写着“正义”两个字。
赵桐权接过布包，感觉沉甸甸的。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抬头望了望天空，云层后面透出点金光，像极了那幅画里，小人头顶的光环。他拿出手机，给法律援助中心发了条信息：“有个叫‘微光’的助学基金，帮我捐一笔钱，专门资助那些因赌博失去亲人的孩子。”
转身时，看到小王的母亲正对着婚纱照说话，语气轻轻的，像在哄孩子：“你看，坏人被判刑了，你可以安心了。”赵桐权走过去，轻轻说了句：“节哀。小王的婚房，我们正在协调法院执行局，争取优先返还，就算不能全回来，至少能给您留个念想。”
老太太愣了愣，突然给赵桐权鞠了一躬，眼泪顺着满脸的皱纹往下流：“谢谢你……还记得他……”
赵桐权望着远处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心里清楚：赌博毁掉的不只是钱，是信任，是希望，是一个个本该圆满的家。而他能做的，就是让法律的光，照进这些破碎的角落，哪怕只能暖热一小块地方，也算是没白站在这法庭上。
回到律所时，助理小陈正在整理卷宗，看到他进来，随口问：“周建军这案子判了十年，够重的吧？”
赵桐权把那幅蜡笔画摆在桌上，轻声说：“不是重了，是刚好。对那些失去的人来说，再重的刑，也换不回他们的人生。我们能做的，只有让活着的人，看到点盼头。”
窗外的最后一缕阳光，落在画里的“正义”二字上，亮得有些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