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赔啥呀，东西没拆封，放回去还能卖。这孩子也是一片孝心，不容易。”他转向少年，从塑料袋里拿出巧克力递过去，“拿着吧，算我送你妈的。以后想要啥，跟我说，能帮的我尽量帮，别再干傻事了。”
少年接过巧克力，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啪嗒啪嗒砸在病历单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那游戏机……”赵桐权刚开口，就被店长打断：“我已经跟老板申请了，这台就当是店里捐的，你拿去卖了换药吧。但有个条件——”店长蹲下来，看着少年的眼睛，“以后想挣钱，跟我说，我给你留着周末的兼职，搬货、理货都行，挣得干净，花着也踏实。”
少年用力点头，把巧克力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赵桐权在调解协议上签字时，注意到少年的帆布包里露出半截日记本，封面上写着“目标：上海交大医学院”。他突然想起卷宗里写着，少年的成绩在年级排前十，是重点高中的种子选手。
“下周开始，每周六来我律所帮忙整理文件吧。”赵桐权在协议末尾补充了一行字，“管饭，一小时20块，够你买半盒药了。”
少年猛地抬头，眼里的光比窗外的阳光还亮：“真的吗？谢谢您！赵律师！”
送他们出门时，店长拍着少年的肩膀说：“好好念书，以后当了医生，也给你妈治治哮喘。”少年用力点头，怀里的巧克力包装纸闪着光，像枚小小的勋章。
赵桐权站在法院的台阶上，看着少年背着帆布包跑向公交站，书包上的红领巾在风里飘得很欢。他想起刚才在调解室，少年小心翼翼地问：“赵律师，我以后还能当医生吗？”
“能。”他当时是这么回答的，“比谁都能。”
阳光落在台阶上，暖洋洋的。赵桐权掏出手机，给少年的班主任发了条信息：“李默这孩子挺懂事的，就是家里难了点，学校能不能申请点助学金？”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他突然觉得，法律这东西，有时候不只是冰冷的条文，也能像那盒巧克力，在最苦的时候，给人一点甜。而那些藏在赃物里的温度，或许才是让少年重新站直腰杆的力量——比惩罚更有分量，也更能让人记在心上。
远处的公交站台，少年正对着车窗整理红领巾，帆布包上的褶皱被风吹得舒展，像一页即将重新书写的纸。赵桐权知道，这页纸上，不会再有“盗窃犯”的墨迹，只有少年奔向未来的，干净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