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四章：赃物里的温度
法院的调解室比往常更安静，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赵桐权刚坐下，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霉味——来自坐在对面的少年，他身上的校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脚边的帆布包鼓鼓囊囊，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半截褪色的红领巾。
“李默，16岁，涉嫌盗窃便利店财物，涉案金额2300元。”书记员念完卷宗上的信息，把一份监控截图推到少年面前，“这是你凌晨三点在‘全家’便利店偷巧克力和游戏机的画面，证据确凿，没什么好辩解的吧？”
少年低着头，手指抠着帆布包的带子，指节泛白。他不说话，只是肩膀微微耸动，像只受惊的小兽。
赵桐权翻开补充材料，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少年的父亲早逝，母亲患有严重的哮喘，上个月刚住院，家里的积蓄全花光了，连房租都欠了两个月。便利店的监控显示，他偷的巧克力是进口品牌，标价58元一块，游戏机则是最新型号的掌机——这两样东西，显然不是给自个儿买的。
“为什么偷这些？”赵桐权的声音放得很轻，尽量不让语气里带审判的意味。
少年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病历单，上面写着“支气管哮喘急性发作”，主治医生的签名旁边，潦草地写着“需加强营养，避免情绪激动”。
“我妈……她住院的时候总念叨，说小时候在上海吃过一种进口巧克力，特别好吃。”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努力憋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护士说她情绪老不好，不利于恢复。我想给她个惊喜……那个游戏机，是想卖掉换点钱，给她买进口的哮喘药。”
赵桐权拿起监控截图，画面里的少年戴着口罩，帽檐压得很低，在货架前徘徊了很久，才抓起巧克力塞进怀里；偷游戏机时，他的手一直在抖，差点把展柜的玻璃碰碎——这哪像是惯犯，分明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紧张得快要露馅。
“你知道盗窃的后果吗？”赵桐权指着《刑法》里的条款，“满16岁就要负刑事责任，虽然你是初犯，涉案金额也没到‘数额较大’，但留下案底，以后考学、找工作都会受影响。”
少年突然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了！我把东西还回去，再赔他们钱，能不能……能不能别记档案里？我妈还等着我考上大学，带她去上海呢……”
调解室的门被推开，便利店的店长跟着法警走进来，手里拿着个塑料袋。“赵律师，这是他偷的东西，我带过来了。”店长叹了口气，“其实我看监控的时候就觉得这孩子不对劲，不像那些惯偷，下手犹豫半天，还把货架整理了一遍——要真是坏透了的，哪会管这些。”
赵桐权看向店长：“您愿意和解吗？他说想把东西还回来，再赔偿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