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来运的脸色已经沉得能拧出水来。
一万块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大数目,但问题是,这钱他不能给。
开了这个口子,以后是不是谁家有个头疼脑热,谁家娶媳妇盖房子,都得来他这里闹一闹?
这哪是来投资办厂,分明是来当散财童子,当冤大头!
他来石子镇,是看中了这里的地理位置和周朝龙展现出的诚意,是来踏踏实实做生意,带动当地经济,自己也赚点辛苦钱。
可眼前这群村民,却让他看到了刁民的嘴脸。
“张老板,你看这事闹的……”周朝龙正在和张来运通话,低声说道,“让你看笑话了。”
张来运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摇了摇头:“周书记,这不怪你。”
“只是……我这心里,确实有点打鼓啊。”
他的话没有说透,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懂。
这“打鼓”,就是动摇了,就是对投资环境产生了巨大的疑虑。
如果一个地方的民风如此彪悍,不讲道理,那他这厂子建起来,以后的麻烦事恐怕少不了。
今天是要一万,明天是不是就要十万?后天是不是工人的工资也得他们来定?
周朝龙心里咯噔一下,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招商引资千难万难,好不容易万副市长牵线搭桥,自己又三番五次沟通,才把张来运请来。
要是就因为这群无理取闹的村民给搅黄了,那损失可就太大了。
这不仅是丢掉一个投资项目,更是对石子镇乃至林木镇投资环境的一次沉重打击。
“张老板,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周朝龙语气坚定地在电话里保证道。
然而,关庙村的村民们显然不打算给周朝龙这个处理问题的时间。
那个老妇人见张来运这边迟迟没有松口,干脆心一横,一屁股坐在地上,双腿乱蹬,两只手用力拍打着地面,哭嚎声瞬间拔高了几个分贝。
“没天理了啊!撞了人就不管了啊!我们老百姓的命就不是命啊!”
“大家快来看啊,有钱人欺负我们这些没权没势的老百姓啊!”
随着她的哭嚎,原本还有些犹豫的村民们像是得到了指令,情绪再次被点燃。
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往前一拥,将张来运和周朝龙等人围得更紧了。
“今天不给个说法,谁也别想走!”
“对!必须赔钱!一万块,一分都不能少!”
“你们当官的得为我们做主,不能向着外地老板!”
场面一度陷入失控的边缘。
张来运的司机和助理被挤得东倒西歪,脸上写满了惊恐。
他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简直就是一群土匪。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一阵急促的汽车鸣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嘈杂的空气。
众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一辆黑色的轿车疾驰而来,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在了人群外围。
车门打开,周朝龙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紧随其后,两辆闪烁着警灯的警车也呼啸而至,刺耳的警笛声让喧闹的村民们瞬间安静了不少,脸上纷纷露出了一丝畏惧。
周朝龙在来的路上,心里就已经火烧火燎了。
他接到村干部的电话,一听说有投资商被围堵,就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民事纠纷,而是恶劣的营商环境事件。
他一边让司机火速赶往现场,一边毫不犹豫地拨通了林木镇派出所所长张建军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周朝龙的语气就异常严厉:“张所长,我周朝龙。”
“林木镇关庙村,有几十个村民正在围堵石子镇请来的投资商,索要高额赔偿,你立刻带人过来支援!”
张建军一听,心里还琢磨着是不是小题大做,迟疑道:“周书记,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一点小纠纷,让村干部调解一下不就行了?”
“误会?调解?”周朝龙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张所长,我告诉你事情的严重性!”
“这是在公然敲诈勒索!是在毁坏我们整个林木镇,乃至周边乡镇的形象!”
“今天这事处理不好,以后哪个投资商还敢来我们这片地方?”
“林木镇上了投资商的黑名单,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我担得起吗?”
周朝龙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张建军的心上。
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石子镇最近的发展势头,他们这些邻近乡镇的干部可是看在眼里,羡慕在心里,甚至还有些嫉妒。
谁不知道石子镇的周书记能量大,路子广?
新梅镇的镇委书记李圆谷就是最好的例子,就因为跟周朝龙走得近,鞍前马后地配合,人家周朝龙随手就给新梅镇解决了上百个工作岗位,这可是实打实的政绩!
他们林木镇的领导,最近也正琢磨着怎么跟周朝龙拉近关系,希望能从石子镇的发展红利里分一杯羹。
现在倒好,自己镇上的村民竟然跑去惹这位财神爷,这不是自断前程吗?
而且周朝龙把话说的这么重,什么“黑名单”,什么“毁坏形象”,这要是传到镇领导耳朵里,自己这个派出所所长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