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宫的雕梁画栋间,熏香的味道厚重得有些刺鼻,那是极品龙涎香掺了过量的沉香,试图掩盖某种腐朽的、带着血腥气的药味。
慕云歌抱着满月的孩子,怀里那团软肉沉甸甸的,隔着襁褓,她能感觉到孩子均匀的呼吸,这让她紧绷的脊背稍微放松了些。
她每走一步,产褥下的那角明黄色绢帛就轻轻摩擦着大腿,带着粗糙的质感。
那是她昨夜从地缝里的账册中翻出来的先帝遗诏,因被血水浸过,已经有些发硬。
这种触感时刻提醒着她,今日这满月宴,从来不是为了庆祝,而是为了收网。
宫宴席间,继母林氏面色惨白地缩在末座,两只手死死扣着桌沿,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夜在摄政王府被审讯时的泥垢。
慕云歌故意从她身侧经过,脚下一绊,身体微晃。
就在这瞬间,襁褓下压着的产褥被风掀开了一道窄缝,露出了一截绣着金龙爪尖的残边。
林氏的眼珠猛地凸起,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脖子。
她太熟悉这东西了,当年慕家嫡女出嫁,先帝暗中赐下的封赏里,就装着这决定镇灵钉归属的半道命脉。
那一晚枯井里,皇后亲口说要绝了慕家的血脉!
林氏突然尖叫起来,声音撕裂了宫乐的祥和,她指着首位上的皇后,疯了似地嘶吼,娘娘说,只要慕云歌死在产房,这遗诏和镇灵钉就永远是皇室的!
席间死一般的寂静。
凤玄凌坐在首位,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盏,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那修长的指尖微微一挑,殿门便砰然关死。
皇后原本端庄的笑容僵在脸上,描金的护甲深深陷入掌心,她强撑着威仪呵斥道:疯妇胡言!
摄政王妃,你就由着这罪妇在圣驾前撒野?
慕云歌并不接话,只是垂头看了怀里的孩子一眼。
检测到高强度巫蛊能量波动,正在启动血脉感应。
系统机械音在脑海里一闪而过,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奇异的共鸣。
她轻轻拨开襁褓,小家伙像是被这宫殿里的阴冷气味弄得不舒服,突然伸出了胖乎乎的手掌。
就在那一刻,婴儿掌心那个淡青色的镇灵钉虚影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眼的冷光。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皇后腕上那枚成色极好的羊脂玉镯应声而断,断口处没有玉石的圆润,反而掉出了几张焦黑的、画满诡异朱砂纹路的符纸。
皇后,这东西内务府可配不出来。
凤玄凌终于抬了眼,那双狭长的凤眸里燃着令人胆寒的戾气,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像是终于等到了撕碎猎物的时刻。
青黛此时已伪装成随侍的稳婆,低眉顺眼地走上前去,假意搀扶受惊的皇后。
她指尖看似无意地划过皇后那件织金线云锦服,藏在指甲里的净尘莲花粉悄无声息地渗进了衣料。
莲粉遇符,如沸油落火。
皇后的衣襟瞬间腾起幽蓝的火焰,那火不烧衣料,却直往皮肉里钻。
皇后凄厉地哀嚎着跌下宝座,她那原本养护得宜的皮肤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一朵朵诡异的、青紫色的曼陀罗纹路。
这种花纹,慕云歌太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