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披上外衣,赤着脚走到廊下,眼前的景象让她几乎气笑了。
那个权倾朝野、平日里连衣角都不肯沾尘的摄政王,此刻竟穿着一身单薄的寝衣,半跪在归歌居的泥地里。
他手里宝贝似的捧着一个陶罐,正顶着瓢泼大雨,小心翼翼地接着双胞胎刚换下的夜尿。
“凤玄凌,你有病是不是?”慕云歌两三步冲入雨中,一脚踹翻了他手里的陶罐。
罐子在泥地里滚了几圈,残余的液体溅了他一身。
“歌儿,别闹。”凤玄凌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那张惊艳绝伦的脸上竟带着一种近乎孩子气的执拗,“地脉虫要吃这个……我感觉到地下的‘悯’在高兴。”
“龙气都快漏光了还折腾!你想死别死在我院子里!”慕云歌气得指尖发颤,却在下一秒愣住了。
顺着凤玄凌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些白天还丑陋不堪的地脉虫,此刻竟在雨水中通体发光。
它们密密麻麻地贴在地砖上,口中吐出一种类似红蚕丝的长线。
那些丝线在暴雨中不散不乱,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焦黑的地表织就了一层繁复的红莲纹路。
纹路所过之处,裂缝自动弥合,焦土重焕生机。
三日后,南境急报入京:南境千里裂谷在一夜之间奇迹般愈合,原本肆虐的巫蛊残毒被一种未名的虫群吞噬殆尽,地脉平稳,春暖花开。
摄政王府大摆庆功宴。
群臣举杯,却个个战栗不安,因为主座上的王妃慕云歌,正当众将一壶散发着诡异紫气的“毒奶”倒入烈酒之中。
“这酒里,掺了能化去地脉余毒的引子。”慕云歌端起酒杯,嘴角勾起一抹邪气横生的笑,“敬我儿第一场生态胜仗,各位大人,请吧?”
顾知言等人抖着手举杯,谁也不敢不喝。
而在没人注意的角落,凤玄凌正垂眸摆弄着一只新做的拨浪鼓。
那是他用这几日收集的地脉虫丝,亲手熔炼成的金属框架。
回房后,慕云歌疲惫地甩掉绣鞋。指尖触碰到枕头下,硬邦邦的。
她掀开一看,是半片残破的龙骨。
骨质温润,内里用极细的刻工雕琢了一幅图:万千虫群如星斗,正护卫着一幅锦绣江山,而那山河的中心,站着一个女子。
那是凤玄凌给她的交代。
窗外的地缝里,水纹再次浮现,那个微弱的意识“悯”似乎打了个饱嗝,幽幽传来:“下次毒……放甜汤里……它爱吃……”
慕云歌看着窗外。
那些新生的曼陀罗藤蔓不知何时已经编织成了一个巨大的秋千,挂在树梢,每一寸藤条上都挂满了小巧的拨浪鼓,在风中叮咚作响。
这种靠外物建立的脆弱平衡,真的能长久吗?
她走到书架旁,看着那些曾经视若神明的《金针秘传》和《脉络总论》,心中某种名为“常识”的根基正在寸寸崩塌。
翌日清晨,慕云歌叫来了青黛。
“去把‘共痛学堂’所有的孩子都召集过来。”
慕云歌站在院中,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的目光从那一排排银针上掠过,最后停在了一副精准的人体经络挂图上。
她的指尖一点点蜷缩,随后猛地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