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片刻,他那双浑浊的眼球开始剧烈震颤。
在老皇帝的视界里,四周的玄甲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浑身是血的冤魂。
他突然翻身落座,跪在坚硬的地砖上,对着虚空疯狂叩头。
“朕错了……当年镇远将军府……朕不该……不该信了那谗言……”
老皇帝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身体剧烈抖动间,半块染血的青铜虎符从他袖口滑落,叮当一声掉在慕云歌脚边。
慕云歌弯腰捡起那块冰冷的金属,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这是调动当年围剿外祖父满门的三千铁骑的信物,上面的血迹早已变黑,却依旧烫得她心尖发颤。
凤玄凌察觉到了她的情绪,长臂一伸,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
“别在这些死人身上费神。”他的声音甜腻得让人背脊发凉,“咱们去皇陵,给孩子们找点好玩的。”
子夜时分,皇陵废墟。
这里早已被昨日的暴雨冲得七零八落。
凤玄凌抱着两个孩子,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堆露出的金丝骸骨前。
“尿吧。”他低声哄着怀里的幼子。
当那金色的液体再次滴落在那些怨气冲天的枯骨上时,整片大地的轰鸣声犹如地牛翻身。
在慕云歌惊愕的目光中,方圆十里的皇陵废墟竟开始整体拔升。
泥土翻滚,石碑重组,原本荒凉的墓地竟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化作了一座瑞气千条的药山。
山巅那块高耸入云的断碑上,金色的字体如同藤蔓般自动生长出来:
“永昌元年,药母临世。”
凤玄凌蹲下身,指尖划过幼子白嫩的小脚,竟变态般地舔去了上面沾染的一丝灰烬。
“歌儿,咱们的孩子……该认祖归宗了。”
他转过头,正要向慕云歌展示这份“大礼”,却见慕云歌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捂住小腹,整个人无力地瘫倒下去。
“云歌!”
凤玄凌目眦欲裂,一把撕开她的外袍。
在慕云歌原本平坦的小腹上,第三块龙骨的正中心,一朵纯金色的莲花纹路正破皮而出。
随着那纹路的每一寸延展,一幅涵盖了大衍山川地理、隐秘龙穴的完整图谱,正一寸寸地刻进她的血肉。
那是消失了百年的《永昌百年图》。
凤玄凌眼底的疯色瞬间被一种近乎神圣的狂热取代,他颤抖着吻上那不断搏动的纹路,语调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乖……再忍忍,等它长全了,我就把这江山剥下来,给你当襁褓……”
远处的药山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地底最深处,一根粗壮如虬龙的巨藤冲天而起。
那藤蔓的心脏位置,半枚破碎的传国玉玺正随着地脉的跳动,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慕云歌忍着撕心裂肺的剧痛,目光越过凤玄凌的肩膀,死死盯着那枚玉玺。
她的视线又缓缓移向一旁。
那里,摆着双胎早起刚换下的尿壶,瓦罐的边缘折射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充满变数的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