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齿轮声并不沉闷,反而透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清脆,像是某种高精度的机械表芯被放大了数万倍。
慕云歌下意识地捂住了还在隐隐作痛的耳膜,视线随着声音的来源,锁定在太庙深井侧壁一块满是青苔的石砖上。
“退后。”凤玄凌单手揽住她,哪怕掌心已被刚才的高温燎起了一片水泡,力道却依然稳如磐石。
他警惕地盯着那处石壁,手中仅剩半截的玄铁重剑微微上挑,剑身虽残,杀意未减。
就在下一秒,那块看似普通的青苔石壁并没有像传统机关那样翻转,而是像融化的蜡油一般,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滑开。
并不是石料。
慕云歌瞳孔微缩,那是记忆金属受到特定信号刺激后的形态重组。
随着伪装层的褪去,露出的并非阴暗潮湿的甬道,而是一片泛着冷冽银白光泽的金属空间。
一股混合着臭氧、防腐剂以及陈旧机油味道的干燥空气,从那裂缝中扑面而来,瞬间冲淡了井底浓烈的硫磺味。
系统原本沉寂的信号栏,在这里像是疯了一样疯狂跳动,那一连串乱码几乎要将慕云歌的视网膜填满。
“这是……”凤玄凌眉头紧锁,这种材质的光滑度和冷硬感,远超大衍王朝任何一家兵器铺的锻造水平。
“别碰墙壁,跟着我的脚印走。”慕云歌深吸一口气,率先跨入了那道金属门。
脚下的触感坚硬而冰冷,并非铺地的石砖,而是某种合成的高强度合金板。
随着两人深入,两侧原本漆黑的墙壁突然亮起了一排幽蓝色的条形灯带。
这冷淡而充满科技感的光源,将凤玄凌那一身破烂的古装映衬得格格不入,仿佛是一场跨越千年的荒诞戏剧。
走了约莫五十步,视野豁然开朗。
慕云歌的脚步猛地顿住,眼前的景象让她那颗见惯了生死的心脏都漏跳了半拍。
这根本不是什么古墓,这是一间标准的小型服务器机房。
数十台漆黑的立柜式机组整齐排列,虽然大部分指示灯已经熄灭,但仍有几台核心机组闪烁着微弱的黄光,风扇转动的低鸣声在死寂的空间里回荡,如同巨兽沉睡的呼吸。
而在机柜下方的地面凹槽里,并没有铺设线缆,反而流淌着一种粘稠的、泛着荧光的碧绿色液体。
那液体偶尔冒出一个气泡,破裂时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味——那是高度浓缩的生物营养液,通常只在最高级别的生化实验室里才会用到。
“这也是……你师门的东西?”凤玄凌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看着那些从未见过的黑色铁柜,本能地感到一种未知的威胁。
“算是吧。”慕云歌没法解释,她的目光越过那些机组,死死钉在密室的正中央。
那里矗立着一个透明的圆柱体抗压舱。
舱内注满了那种碧绿的液体,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悬浮其中,身上插满了各式各样的管线,像是被蛛网捕获的昆虫。
“言儿!”慕云歌失声喊道,声音都在发颤。
那是慕言。
他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原本属于少年的稚气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惊的死寂。
几根粗大的黑色导管直接插在他的后脑和脊椎上,随着液体的流动微微颤动。
慕云歌疯了一样扑过去,双手拍打在冰冷的舱壁上。
【警告:目标生命体征微弱,脑域活跃度异常,处于深度催眠链接状态。
强行物理破拆可能导致脑死亡。】
系统的红字警告冰冷地弹出。
“该死!给我解开!”慕云歌咬着牙,手指飞快地在虚空中点击。
【启动“生物特征同步仪”……正在覆写门禁协议……】
【协议破解成功。正在执行紧急排水程序。】
“嗤——”
伴随着一阵气压释放的尖啸,抗压舱底部的阀门打开,碧绿的营养液迅速退去。
那圆柱体的玻璃罩缓缓升起,湿漉漉的慕言软倒下来。
慕云歌眼疾手快,一把接住弟弟瘦弱的身体。
触手冰凉,像是在抱一块冻肉。
“言儿?言儿醒醒!”她迅速掐住慕言的人中,另一只手按在他的颈动脉上,并将一股温和的灵泉水通过掌心缓缓渡入他的体内。
怀中的少年身体猛地一僵,随后爆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
“啊——!!!”
那声音根本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更像是某种高频的电子噪音混合着绝望的嘶吼。
慕言猛地睁开双眼。
慕云歌浑身一震。
那不是慕言平日里清澈的眸子。
在那双眼球中,无数幽绿色的数字流正在疯狂闪烁、流窜,如同两块坏掉的显示屏,完全没有焦距,也没有情感,只有庞大到令人恐惧的数据洪流在倾泻。
“歌儿!”凤玄凌察觉不对,一步跨上前,抬手就要点住慕言的睡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