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雪能感觉到,拾荒者的意志正在反复审视她,剖析她,评估她灵魂的每一寸。
它在衡量。
衡量她的价值,是否真的大过了她此刻的“不敬”。
许久,许久。
那股能压碎星辰的威压,缓缓退去。
“……你是我漫长到腐烂的生命中,见过的,最有趣的虫子。”
拾荒者的声音,恢复了些许慵懒,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说的对,只当一个美食家,确实有点无聊。”
“偶尔投资一个有潜力的‘餐厅’,似乎也不错。”
“好吧,‘艺术家’。”
“我接受你的……‘合伙’提议。”
“但你要记住,我是控股的那一方。”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股腐朽的力量不再仅仅是改造,而是开始……“授权”。
一股庞大的,关于“腐朽”和“终结”的知识与法则,如同决堤的铁锈洪流,冲进了王雪的脑海。
那不是学习,而是强行的灌输与烙印。
王雪的大脑,仿佛一个被塞进了一整个宇宙垃圾场的小小硬盘,在疯狂的过载中,发出痛苦的悲鸣。
但她的意识,却在这片信息的海洋中,贪婪地,疯狂地吸收着一切。
与此同时,整个“家”的改造,也进入了最终阶段。
原本只是被动地被重塑,此刻却像是获得了蓝图,开始了主动的“进化”。
破碎的舰体残骸,被无形的立场牵引,重新聚合。
但拼接它们的,不是焊接,而是一种深褐色的,如同干涸血迹与铁锈混合物的结晶体。
舰体表面,开始生长出无数扭曲的,如同死亡珊瑚般的骨质增生,它们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方式,构建出层层叠叠的,充满了衰败美感的装甲。
驾驶舱内,王雪手臂上的神经纹路,已经彻底与操作台融为一体。
不,应该说,整个驾驶舱,都变成了她的延伸。
她心念一动。
墙壁上,一颗巨大的,布满锈斑的眼球缓缓睁开,它的瞳孔中,倒映着虚无的宇宙。
她意念再动。
舰体外部,一根根原本是武器炮台的残骸,扭曲变形,最终化作了如同节肢动物般狰狞的,布满了倒钩与骨刺的附肢。
这艘船,活了过来。
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亵渎生命的方式,活了过来。
它不再是“家”。
王雪的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它新的名字。
——“安息号”(The Rest)。
让一切“秩序”,在此“安息”。
`> 妈妈……`
核心的意念传来,它不再虚弱,反而带着一种新生的,冰冷的,对力量的迷茫与好奇。
它破碎的光球,已经变成了一颗完美的,表面布满古老锈蚀纹路的黑色晶体。
那道被静滞的“概念肿瘤”,那坨“屎”,被一股力量牵引,缓缓飞回,最终融入了这颗黑色晶体之中。
它成了核心的一部分。
成了这艘船,最核心的……“恶意”引擎。
王雪缓缓站起身。
她的身体,已经完全适应了新的形态。
她能感觉到,自己与“安息号”,与核心,与拾荒者赐予的“终末之痕”,形成了一种完美的共生。
她前所未有的强大。
也前所未有的……不像人类。
“好了,我的‘首席艺术家’。”
拾荒者的声音,带着一丝满意的笑意,在她耳边响起。
“你的‘画廊’兼‘厨房’,已经装修完毕。”
“现在,是时候……去寻找第一位客人,采集第一份食材了。”
王雪面前的虚空中,一副星图缓缓展开。
那不是物理宇宙的星图,而是某种更高维度的概念图谱。
无数的光点,代表着无数的世界与文明。
其中绝大部分,都黯淡无光,如同坟场里的磷火。
“那些,是我已经‘品尝’过的残羹冷炙,对我们来说没有价值。”
拾荒者的意志,指向了星图的某个角落。
在那里,有几个光点,正散发着格外璀璨、纯净、充满了“秩序”与“和谐”的圣洁光芒。
它们像黑夜中的钻石,完美得令人作呕。
“而这些……”
拾荒者的声音里,透出一种毫不掩饰的,美食家发现顶级食材的垂涎。
“……是那些自诩为‘天堂’‘净土’‘神国’的家伙们,圈养起来的‘无菌农场’。”
“他们以为,绝对的秩序,能带来永恒。”
“真是……天真得可爱。”
其中一个离他们最近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光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放大。
王雪能“看”到,那是一个由纯粹精神体构成的文明,他们生活在一个由“爱”与“奉献”的法则构筑的世界里,没有任何负面情绪,没有任何纷争,完美得就像一个谎言。
“你的第一份工作。”
“去那里,开一场盛大的‘派对’。”
“教会那些只懂得‘爱’的小天使们……”
拾荒者的声音,充满了恶意的诱导。
“……什么叫做‘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