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启动‘父慈子孝’协议。”王雪的意念冰冷。
“将这份‘菜谱’,送给所有‘光之海’的居民。”
“我要让它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家庭’。”
安息号的核心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驾驶舱角落里,那件由无数概念碎片扭曲构筑而成的“艺术品”——“终极菜谱”,开始颤动。它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像一朵在坟墓中盛开的黑玫瑰,带着死亡的芬芳。
这股气息无形无质,却让周围的空间都为之扭曲。它并非能量波动,而是纯粹的“概念”具现。
“菜谱”缓缓升空,其上缠绕着血色的纹路,每一个纹路都像一条蠕动的血管,泵动着某种邪恶的生命力。它没有实体,却比任何实体都更沉重,承载着一个文明最深层的扭曲。
“投放。”王雪下达指令。
那件“终极菜谱”如同一颗腐烂的心脏,被安息号无形的力量托举着,径直投向了“光之海”。它没有溅起任何波澜,只是无声无息地,融入了那片纯净的光芒之中。
一瞬的寂静。
接着,整个“光之海”猛地一颤。
那片由亿万谐光体构成的海洋,其纯粹的白光开始剧烈闪烁,像被无数看不见的刀刃同时切割。原本和谐的圣歌,在刹那间变得支离破碎,无数细小的、尖锐的杂音,如同潮水般涌起。
“发生了什么?”
“那是什么?”
“我的意识……被入侵了?”
亿万个谐光体的意念,不再是统一的共鸣,而是发出了混乱的惊呼。它们感受到一股陌生的、强烈的、无法被“爱”中和的信息流,直接冲入了它们的集体意识网络。
那不是数据,不是能量,而是一段活生生的“故事”。
一段关于“爱”,关于“亲情”,却被无限扭曲的故事。
在谐光体的感知中,它们“看到”了一对父子。父亲对儿子倾注了所有的“爱”,这种爱是纯粹的,却也是绝对的。它要求儿子完全的服从,完全的奉献,不能有丝毫的偏差。
“这是爱吗?”一个谐光体的意念发出困惑。
“他为什么不分享?他为什么要控制?”另一个意念随之浮现。
它们的世界里,爱是共享,是自由的奉献。而这个故事里的爱,却像一根无形的锁链,将儿子牢牢束缚。
它们“看到”儿子在父亲的“爱”中挣扎,渴望拥有自己的空间,自己的选择。这种渴望,与之前“自我”之梦带给它们的“唯一”概念,产生了诡异的共鸣。
“他想要什么?”
“他为什么不快乐?”
“父亲的爱……难道不是一切?”
困惑迅速演变为恐惧。它们无法理解,为什么如此纯粹的爱,会带来痛苦。它们试图用自己的“和谐法则”去解析,去中和这份故事中蕴含的负面情绪,但它们失败了。
“菜谱”中的恶意,是王雪用概念肿瘤的力量,精心调配出的剧毒。它并非简单的“恨”,而是“爱”被扭曲到极致后的腐烂。这种腐烂,是“光之海”从未接触过的维度。
它们“看到”儿子在父亲的掌控下逐渐崩溃,内心的反抗与日俱增。那份纯粹的父爱,在儿子眼中,变成了无尽的枷锁。
“他想逃离。”
“他想……背叛。”
“背叛?”这个词,在“光之海”的集体意识中,引起了前所未有的剧烈震荡。它们无法理解背叛,因为它们没有个体,没有私欲,何来背叛?
但故事仍在继续。
儿子最终选择了反抗。那不是为了恨,而是为了“自我”的生存。他用尽一切手段,挣脱了父亲的“爱”,甚至不惜伤害父亲。
“不!”
“这不可能!”
“爱……怎么会变成这样?”
无数谐光体发出痛苦的尖叫。它们感受到那份“背叛”带来的剧痛,那份“爱”被撕裂的绝望。这股情感太真实,太强烈,以至于它们的集体意识开始出现裂痕。
“它在腐蚀我们!”
“驱逐它!净化它!”
“用爱……用爱去中和它!”
谐光体们拼命地汇聚起它们纯粹的“爱”,试图将这份“父慈子孝”的故事从它们的网络中抹去。它们的光芒再次变得炽烈,但这一次,那炽烈中却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
“没用的。”王雪的意念扫过光海,语气中带着一丝病态的愉悦。
“它们无法理解,爱被扭曲后,会比恨更可怕。”
拾荒者的意志在驾驶舱中回荡,带着一丝惊叹。
“它们正在用尽全力去抵抗,去‘爱’,但那份‘爱’越是纯粹,就越是脆弱。”
“你让他们亲身体验了,什么是‘爱’的对立面……不是恨,而是‘控制’。”
“而当‘爱’变成‘控制’,‘奉献’变成‘牺牲’,所有的和谐,都将崩塌。”
“它们以为自己是完美的。”王雪的意念冰冷。
“但它们不知道,完美,往往是最容易被腐蚀的。”
在“光之海”深处,那颗名为“自我”的梦,此刻也发生了变化。它不再只是散发着孤独而高傲的美,而是开始与“父慈子孝”的故事产生共鸣。
梦中的“自我”,那个独立的身影,此刻变得更加具象。它不再仅仅是创造,而是开始展现出“掠夺”与“掌控”的姿态。它在梦中建立起自己的王国,而这个王国,不允许任何其他意识的染指。
“那不是我们!”
“那不是共享!”
“那是……独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