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那艘充满死亡美感的艺术品,正在飞速地,变成一个……精神病人用无数垃圾拼凑出来的,怪诞而丑陋的移动城堡。
“哇!自动改装!”
王雪兴奋地大叫,她飘到那根新长出来的犄角上,把它当成了滑滑梯。
“停下!这艘船的‘概念’正在被污染!”
普瑞斯急得团团转。
“它的‘洁白’属性,是它稳定存在的基石!一旦被这些混乱的情感彻底覆盖,它就会因为无法承受过多的‘定义’而自我崩溃的!”
“吵死了。”
顾凡终于皱起了眉头。
他看着这艘变得花里胡哨,像个三流马戏团道具的船,脸上写满了不悦。
“刚洗干净,又弄脏了。”
他似乎准备再次动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颜色”,再给刮一遍。
但就在这时。
他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了“情绪乱流”的深处。
那里,有一片区域,是绝对的“无色”。
不,那不是无色。
那是一种……灰色。
一种能吞噬所有色彩,所有光芒,所有意义的,绝对的,纯粹的,令人窒息的……灰色。
那是一大团,如同巨大变形虫般的,由纯粹的“无聊”构成的概念体。
它所过之处,所有的情绪色彩,无论是愤怒的红,还是悲伤的蓝,都在瞬间褪色,消融,变成了和它一样的,毫无生气的灰色。
它像一个宇宙级的,行走的“句号”。
要为所有喧闹的故事,画上一个最乏味的结尾。
“……是‘终末之熵’!”
普瑞斯在看到那团灰色的瞬间,连意念都开始结巴了。
“传……传说中,宇宙热寂的最终具象化!它不毁灭任何东西,它只抹除一切的‘趣味’与‘意义’!”
“快转向!绝对不能靠近它!”
“一旦被它碰到,我们……我们连‘存在’这件事,都会变得毫无意义!”
然而,骨船,却像是被那团灰色吸引了一样,直直地,朝着它飘了过去。
“喂喂,懒鬼!快想想办法!”
王雪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那团灰色,让她第一次,产生了“讲笑话也没意思”的可怕念头。
顾凡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那团越来越近的,巨大的“无聊”,那双总是睡眼惺忪的眼睛里,第一次,亮起了一种……厨师看到顶级食材时,才会有的光芒。
“嗯……”
他轻轻地,嗅了嗅。
“没有味道。”
他说。
“一点味道都没有。”
“就像一张最干净的,什么都没画过的白纸。”
“也像一锅……什么调料都没放的,最纯粹的,清汤。”
普瑞斯快疯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给宇宙的终极灾难写食评?
“那不是清汤!那是能溶解一切的‘虚无’!”
“虚无,也是一种味道。”
顾凡摇了摇头。
“而这个,连虚无都算不上。”
“它只是……‘无聊’。”
他说着,做出了一个让普瑞斯彻底停止思考的动作。
他走到了船头,在那根刚刚长出来的,由“愤怒”构成的犄角旁。
伸出手,轻轻一掰。
“咔嚓。”
他将那根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犄角,像掰一根辣椒一样,掰了下来。
然后,他又飘到那滴由“悲伤”凝结成的蓝色水晶眼泪旁。
伸出手指,蘸了一下。
像是在蘸一点酱油。
做完这一切,他走回了船头。
那团巨大的,能让宇宙都感到“无聊”的灰色概念体,已经近在咫尺。
它像一张巨口,即将把这艘可笑的花船,连同船上的一切,都吞噬,然后消化成一个毫无意义的,平淡的屁。
顾凡看着它。
脸上,露出了一个非常平淡的,仿佛在陈述事实的微笑。
“你的汤,味道太淡了。”
他说。
“我来,帮你加点料。”
话音落下。
他将手里那根燃烧着“愤怒”的红色犄角,像扔一根柴火一样,对着那团巨大的灰色,随意地,扔了过去。
然后,又将指尖那一点“悲伤”的蓝色,轻轻一弹。
像是在给一锅清汤,撒上一点……盐和胡椒。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又靠回了眼眶边,重新闭上了眼睛。
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外界。
那团吞噬了无数情绪,抹除了无数意义的,永恒的“无聊”。
在接触到那一红,一蓝,两个微不足道的“调味料”的瞬间。
猛地,停住了。
然后……
它,沸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