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雪又碎了。
这一次,碎得心甘情愿,碎得如释重负。
她那滩像素烂泥,了无生趣地摊在地上。
意识的最后,只剩下一个绝望的,却又带着一丝解脱的念头。
完了。
这次来的是宇宙级的物业。
“……先生?”
那个彬彬有礼,热情体贴的声音,还在从那道黑色的现实裂缝里传来。
“您还在听吗?”
“考虑到您是初犯,我们可以为您申请一定的罚款减免。”
“只需要您额外填写一份《初次违规行为悔过书》,模板编号是G-774。”
“当然,如果您觉得手写麻烦,我们也可以提供声控录入服务。”
“只需要您对着授权端口,清晰地说出‘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即可。”
“请问您需要这项服务吗?”
顾凡的眼角,在疯狂地抽搐。
他那双刚刚才闭上的眼睛,又睁开了。
里面没有冰冷,没有锐利,只有一片死寂的,仿佛宇宙热寂尽头的虚无。
“爸爸?”
伊莉雅扯了扯他的衣角。
她指着那道还在喋喋不休的裂缝。
“它比王雪还吵。”
“嗯。”
顾凡应了一声。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道裂缝上。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掉进了自己面碗里,还在拼命扑腾的苍蝇。
他没有生气。
他只是觉得很累。
一种从灵魂本源,泛上来的极致的疲惫。
他只是想睡一觉。
为什么。
就这么难。
“先生,如果您再不回应,我们将默认您选择‘拒绝配合’。”
“该选项将自动触发《强制执行条例》,编号K-9。”
“届时您的个人信用评级,将受到严重影响。”
“并且,会有专业的执法团队,上门为您提供‘一对一’的,填表辅导服务。”
“相信我,您不会喜欢他们的。”
那个声音的语气,依旧温和。
但那温和的背后,却透着一种程序化,不容置疑的威胁。
顾凡,终于动了。
他没有站起来。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手。
然后,他对着那道裂缝,比了一个,国际通用的友好手势。
食指与中指并拢。
向上。
“……”
裂缝那头的声音,沉默了。
大概,零点零一秒。
它的资料库里,可能没有这个手势的官方定义。
“……检测到未定义肢体语言。”
“正在进行模糊匹配……”
“匹配结果一:‘胜利’。可能性,百分之零点零零一。”
“匹配结果二:‘和平’。可能性,百分之零点零零三。”
“匹配结果三:‘滚’。可能性……”
“别分析了。”
顾凡,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飘。
带着一种,刚睡醒的沙哑。
“我选,第三个。”
“……”
裂缝那头,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稍长。
“很抱歉,先生。”
它用一种更加程序化,毫无感情的声音回应道。
“我们的服务选项里,没有‘滚’这个选项。”
“请您在‘一次性付清’,与‘无息分期’之间做出选择。”
“否则我们将……”
“我知道了。”
顾凡,打断了它。
他放下了手。
他脸上的,那种极致的疲惫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温和”的表情。
他看着那道裂缝,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们的工作,也很辛苦。”
他说。
“要处理这么多文件。”
“一定很麻烦吧。”
“……”
裂缝那头,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理解,给搞蒙了。
“……这是我们的职责。”
它迟疑地回答道。
“对。”
顾凡赞同道。
“职责。”
“所以我决定,帮你们一下。”
他说着,伸出了一根手指。
那根刚刚敲了一下,桌面就让无数“概念蟑螂”,灰飞烟灭的手指。
他用那根手指,对着虚空。
轻轻地,画了一个圈。
“你……”
裂缝那头,那个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惊疑。
“你在干什么?”
“别急。”
顾凡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一个和刚才那个“物业客服”,一样彬彬有礼的温和的笑容。
“我在帮你们‘盖章’。”
话音落下。
那个由他手指,画出的无形的圆圈,亮了。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光。
它既是“开始”。
也是“结束”。
它是“申请”。
也是“批复”。
它是宇宙间,所有“流程”的终极形态。
一个由顾凡的“嫌麻烦”,所定义的绝对的“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