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自己的体温,自己的意志,一点一点地,传递给这柄刀。
她在尝试,与这片黑暗,沟通。
而不是对抗。
时间,在无声地流逝。
青丘月早已躲回了吧台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能感觉到,阿禾和那柄刀之间,正在发生某种可怕的变化。
整个酒馆的空气,都变得压抑,燥热。
仿佛有一座火山,正在缓缓苏醒。
终于。
当酒馆那盏油灯的灯油,再次快要燃尽时。
阿禾停下了动作。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亮得惊人。
她成功了。
她从那无尽的黑暗怨念中,引出了一丝。
一丝,最精纯的,足以点燃灵魂的,“怨火”。
那丝火焰,无形无质,缠绕在她的指尖,疯狂地跳动着,似乎要将她的手指都烧成灰烬。
阿禾强忍着那灼烧灵魂的剧痛,走进了后厨。
她抓了一把最普通的茶叶末,放入杯中。
她烧水。
当水滚开的瞬间,她将指尖那朵无形的怨火,弹入了沸水之中。
嗤——
整壶水,瞬间沸腾,蒸发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变成了诡异的,如同岩浆般的暗红色。
一股辛辣到极致的,带着硫磺与焦糊味的刺鼻气息,在后厨里轰然炸开。
青丘月被这股味道一冲,眼泪鼻涕瞬间就流了出来,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已经不是茶了。
这是地狱深处熬出来的毒药!
阿禾端着这杯暗红色的茶,走了出来。
她每走一步,脚下的地板,都会留下一个浅浅的焦痕。
她将茶杯,放在了吧台上。
然后,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倒了下去。
在她倒下的瞬间。
一只手,扶住了她。
是那个一直跪着的老人。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扶住了即将倒地的阿禾。
他看着那杯还在冒着黑烟的“茶”,又看了看阿-禾那张因为脱力而惨白如纸的脸。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名为“认可”的情绪。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将阿禾,扶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然后,他静静地站在吧台前,像一个忠诚的守卫,等待着先生的裁决。
不知过了多久。
吱呀——
二楼的房门,开了。
顾凡打着哈欠,走了下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吧台上那杯不同寻常的茶。
“哦?”
他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他走到吧台前,端起那杯还在散发着惊人热量的茶,放在鼻尖嗅了嗅。
一股足以让神明都感到不适的,暴戾的辛辣之气,直冲脑门。
“有点意思。”
他看着杯中那暗红色的液体,笑了。
他没有喝。
而是伸出一根手指,沾了一点茶水。
然后,他将那根手指,放进了自己嘴里,尝了尝。
片刻之后,他点了点头。
“火候,够了。”
“就是,野了点。”
他说着,看向那个扶着阿禾的老人。
“你来。”
老人躬身,走到他面前。
“先生。”
顾凡将那杯茶,递给了他。
“加点东西。”
“让它,听话。”
老人接过那滚烫的茶杯,没有丝毫犹豫。
他伸出自己的左手。
那只干枯的手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浅浅的,用指甲划出的伤口。
没有血流出。
只有一滴漆黑如墨的,散发着无尽死气的液体,从伤口中,缓缓渗出。
那是他积压了万年的,悔恨与罪孽。
他将那滴黑色的液体,滴入了那杯暗红色的茶中。
嗤!
茶水再次剧烈翻涌。
那股暴戾的辛辣之气,与那股死寂的罪孽之气,在小小的茶杯中,疯狂地冲突,融合。
最终,一切归于平静。
茶汤的颜色,变成了纯粹的,深邃的黑色。
像一块被打磨到极致的黑曜石。
所有的味道,都消失了。
仿佛,都被那片深邃的黑色,吞噬了进去。
老人将这杯重获新生的茶,恭敬地,递回到顾凡面前。
“先生,请用。”
顾凡接过茶杯,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喝了一口。
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享受的表情。
“嗯。”
“这个味道,对了。”
他说。
“辣,不是为了放纵。”
“是为了,在极致的痛苦之后,找到那一丝,绝对的冷静。”
他放下茶杯,看向那个脸色依旧惨白,但眼神却无比明亮的阿禾。
“你做的很好。”
这是他第一次,正面夸奖她。
阿禾的眼中,闪过一丝喜悦。
“明天。”
顾凡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我想喝,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