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枭的身影,僵在了原地。
他那张万古不变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茫然”的情绪。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那不过三尺见方的土地。
又抬头,望向那被先生一斧斩开,只剩下半个的,无垠的宇宙。
这半个宇宙的门。
归我管了?
这是什么意思?
夜枭不懂。
他只是一个门神,他只会守门。
守酒馆这扇破旧的木门,是他存在的全部意义。
可现在,先生说,这扇门太小了。
先生让他去守,那半个宇宙的门。
宇宙,有门吗?
那门,又在哪里?
他那被终结之力填满,早已停止了思考的大脑,第一次,感到了超载般的刺痛。
顾凡看着他那副呆滞的模样,不耐烦地摇了摇头。
“真笨。”
他伸出手,对着夜枭的眉心,轻轻一点。
嗡——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意志,瞬间涌入了夜枭的脑海。
那不是信息,不是法则,不是神通。
那只是一个,简单的,纯粹的,定义。
“从现在起。”
“你站的地方,就是这方宇宙的,唯一入口。”
“凡入此世者,需得你点头。”
“凡出此世者,需得你允诺。”
“你的斧头,便是此门的,唯一钥匙。”
顾凡的声音,像是在宣读一道创世的法旨,每一个字,都化作了不可磨灭的规则,烙印在了这半个宇宙的根基之上。
夜枭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那双死寂的眼眸中,倒映出无数星辰生灭,纪元更迭的幻象。
他“看”到了。
他看到自己的身影,与脚下这片土地,与这间小小的酒馆,与整个忘川新区,彻底融为了一体。
然后,这个整体,又像一个无形的坐标,一个绝对的原点,被嵌入了这半个宇宙的最核心处。
从这一刻起。
他,夜枭,不再仅仅是酒馆的门神。
他成了这半个宇宙的,边界。
成了所有“进”与“出”概念的,最终裁决者。
他,就是门。
“明……明白了。”
夜枭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
他扛着斧头,对着顾凡,深深地,拜了下去。
这一次,他拜的,不是主人。
而是,赋予他全新存在意义的,创主。
顾凡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明白就滚回你的位置去。”
“别杵在这,碍眼。”
“是,先生。”
夜枭站起身,默默地,走回了酒馆门口,那个他站了无数纪元的位置。
他重新站定,身形挺拔如山,气息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内敛,仿佛与身后的虚空彻底融为一体。
他依旧是那个门神。
只是,他守护的,不再是一扇门。
而是一个世界。
做完这一切,顾凡才像是终于处理完了所有杂事。
他舒舒服服地靠在白骨椅上,端起茶杯,眯着眼,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青草如茵,一望无际。
一轮清冷的明月,高悬于天际,洒下如水的清辉。
一棵新生的小树,在草原中央静静伫立,散发着勃勃生机。
一群曾经让神界闻风丧胆的杀手,正为了种几棵歪脖子树而忙得鸡飞狗跳。
后厨的方向,隐约传来了锄头刨地的声音,以及……某个胖子压抑着的,充满了屈辱的哭腔。
“老头子!你轻点!我的腰!我的神元啊!”
“吵死了!再嚎,就把你埋进去当肥料!”
“呜呜呜……先生救命啊……”
嗯。
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和谐。
顾凡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清净,悠闲,顺眼。
他闭上眼,手指在扶手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似乎,打算就这么,睡一个午觉。
然而。
就在他闭上眼没多久。
一个弱弱的,带着几分忐忑的声音,从草原的尽头,那轮明月的方向传来。
“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