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寿城的夜,被沧澜河上流淌的琉璃星河点燃。
海灯节灵影展的评选区域,位于朱雀区最繁华的“流光影壁”广场。
巨大的晶石幕墙轮番播放着参展灵影的精彩片段,光影交织,人声鼎沸,如同一个巨大的、光怪陆离的梦境漩涡。
沈月攥紧了手中那盘犹带体温的胶片盒。
盒面上,《乱世佳人》四个烫金篆字在琉璃灯的光晕下微微闪烁。
封面是一对年轻修士在烽火狼烟中紧紧相拥的剪影,背景是崩塌的山河与血色的残阳。
构图用心,笔触也算细腻,可那刻意营造的悲壮与深情,在此刻周围那些流光溢彩、气势恢宏的参展海报映衬下,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匠气与单薄。
几十年前,沈月与宁清秋结伴初访万寿城,那美轮美奂的灵影瞬间俘获了她的心神。
被光影魅力深深震撼的她,毅然斥巨资买断了西境第一大城——西琉城的灵影院建设专营权。
如今,她麾下已拥有十三家中高级灵影院,每年坐享高达四百万灵石的分红。
这笔丰厚的收益,尽数归于沈月私囊,成为她名副其实的“零花钱”。
自此,她彻底摆脱了母亲的经济掣肘,得以随心所欲,追求所好。
或许在外人看来有些“玩物丧志”,沈月对修行确实兴致缺缺。
即便母亲源源不断地供给各种天材地宝,她的修为至今仍停滞在筑基中期。
然而,她对万寿城灵影的热爱却是发自肺腑的真挚。
数十年来,各类万寿城出品的灵影她已观览不下千部,其中经典之作更是反复品味数十遍,堪称痴迷。
仅仅做一个观众,已无法满足沈月日益增长的渴望。
十年前,她开启了从“票友”向“创作者”的转型之路,决心拍摄属于自己的灵影作品。
起初,她自信满满,以为阅片无数便能水到渠成。
然而现实给了她沉重一击:斥资数十万灵石购置陆家顶级拍摄设备后,她才发现,光是掌握摄影法器便是一门艰深的技术活。
偌大的西琉城,竟找不到一个能熟练操控这些精密法器的人才!无奈之下,她只得再次投入巨资,长期聘请陆家的专业修士前来指导甚至手把手教学,这才暂时解决了摄影难题。
演员的遴选更是困难重重。
未经系统训练的表演者,在镜头前要么僵硬不自然,要么夸张做作,其水准远逊于万寿城灵影馆的专业出品,甚至连万寿城凡人业余制作的灵影水平都难以企及。
沈月只得再次向陆家求助,重金延请表演导师,接着又面临剧本打磨、台词雕琢等一系列挑战……越是深入这个领域,她越是惊叹于其中蕴含的深厚技术含量与艺术门道。
在陆家各行业精英导师的鼎力相助下,沈月的处女作虽历经波折、几近难产,终究还是“呱呱坠地”
。然而,最终的成片效果,只能用“差强人意”来形容。纵使沈月脸皮再厚,也无法违心地将这部作品称为“佳作”,甚至连“尚可”都颇为勉强。这盆冷水并未浇灭她的热情,她并未气馁,依旧孜孜不倦地学习、摸索,继续着她的拍摄实践。
十年心血,百万灵石,无数个日夜的焦头烂额…
最终凝结成这盘承载着她全部希冀与忐忑的“乱世之梦”。
可站在这片由陆家灵影馆打造的、近乎神迹的光影盛宴前,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这“票友”之作的苍白与渺小。
“宁师姐…”沈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望向身旁气质愈发清冷的宁清秋。
“你说…这次能行吗?”她没敢问“能否得奖”,只含糊地问“能行吗”,仿佛这样就能给自己留一线余地。
宁清秋的目光从远处晶壁上正在播放的、陆家灵影馆最新史诗巨制《星陨纪元》的震撼片段上收回。
那毁天灭地的小行星坠地,那数万修士结阵抗天的悲壮,那精妙绝伦的光影特效与直击灵魂的配乐…无不彰显着陆家在此道登峰造极的统治力。
她看向沈月手中那盘在光影洪流中显得格外朴素的胶片,心中轻叹,面上却依旧平静:“比起你第一部《春花秋月》,已是云泥之别。镜头稳了,故事也完整,尤其最后那场诀别戏,情绪是到的。”她顿了顿,斟酌着词句,“最佳外城灵影奖…未尝没有一争之力。”
这话说得委婉,却也点明了现实。
陆家灵影馆的作品独占鳌头,不可撼动。
沈月所求,不过是那专门为“外来者”设立的“最佳参与奖”。
即便如此,看着周围那些来自卫渊郡其他大城、制作同样精良甚至不乏惊艳之作的参展灵影,沈月心中依旧没底。
“但愿吧…”沈月勉强笑了笑,目光扫过熙攘的人群,试图从那些陌生的面孔上寻找一丝认同或期待。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微弱、却如同冰针刺入骨髓般的阴冷邪意,毫无征兆地掠过她的感知!
沈月与宁清秋同时蹙眉,身为修士的本能瞬间绷紧!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默契地循着那丝若有若无的邪气,穿过喧闹的人流,走向广场边缘一处相对冷清的角落。
角落的展位不大,布置也略显简陋,只有一面孤零零的晶壁和一张朴素的木桌。
然而,当沈月的目光触及晶壁上方悬挂的那幅海报时,她的呼吸骤然一窒!
海报的背景是一片深沉如墨、翻滚着不祥血雾的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