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县同样饱受魔门侵扰,实力折损严重,虽底蕴比裕园县稍厚,尚能勉力支撑,但也已多次向近在咫尺的陆家发出求援信号。
他们内部的有识之士,此刻正紧握着《新叶周报》,反复研读盟约细节,心中波澜起伏。
“裕园县之路…或许,也将是我等未来不得不考虑的选择?”这个念头,如同藤蔓,开始在一些掌权者的心中悄然滋生、蔓延。
他们开始秘密评估着,加入这“青云盟”,需要付出什么,又能得到什么。
西境侯府深处,一间戒备森严、四壁布满监测阵法的偏殿内。
这里是侯府的情报中枢——“听风阁”。
数十名身着统一制式青灰色法袍的修士,正襟危坐于各自案前,他们面前悬浮着无数闪烁的玉简、卷宗以及最新送达的各类讯息,其中最新一期的《新叶周报》尤为显眼。
他们的职责,是从浩如烟海的信息洪流中,筛选、甄别、归类,将真正关乎西境安危与稳定的要情,提炼出来,呈报给那位坐镇中枢的左更侯。
此刻,殿内的气氛却有些不同寻常的凝滞。几乎所有资深的情报分析修士,都将目光聚焦在手中那份详细报道了“青云盟”与“联合商会”成立的周报上。
良久,一位资历颇深、眉宇间带着深深川字纹的修士缓缓放下玉简,抬起了头,声音低沉而严肃:“此事…恐非寻常。陆家此举,名为结盟自保,实为划地自治,扩张势力。以一县之力,整合邻县资源,成立跨县联盟与商会,长此以往,西境南部边陲,岂非成了他陆家说了算的‘国中之国’?此风绝不可长!依我看,此信息当列为紧急,速速呈报侯爷,提请警觉,必要时甚至需加以制衡!”
他的观点立刻引来了反驳。另一位面容较为和缓、擅长战略推演的修士摇了摇头,接口道:“李兄此言,未免过于危言耸听。敢问,若无陆家出手,如今的裕园县当如何?坐视其被魔教攻破,八十万生灵沦为血祭材料,催生出一尊具灵期甚至更高阶的魔头吗?届时,我侯府需要投入多少兵力、耗费多少资源才能剿灭?代价何其惨重!陆家愿意接手这个烂摊子,出兵驻防,保全一县生灵与建制,客观上乃是替侯府分忧,稳定边陲之举。况且,裕园县经此一劫,元气大伤,没有数十年休养难以恢复,陆家驻军更多是负担而非收益。此事,我看应属可忽略范畴,无需过度反应,以免寒了边郡忠良之心。”
“王兄只看到了表象!”又一位目光锐利、精于势力分析的修士加入了争论,“陆家如今坐拥十数结晶修士,麾下战修数万,财力雄厚更胜许多郡城!其治下万寿县,政令统一,宛如铁板一块。这等势力,岂会甘于偏安一隅?扩张是必然之势!今日他敢整合裕园县,明日就敢将手伸向万玉、清河!若坐视其势力连成一片,恐成尾大不掉之势,将来必是西境心腹大患!此信息,至少应列为观察,并加强对其动向的监控!”
“哼,言过其实了!”一位对高阶修士战力有深入研究的老修士嗤笑一声,“陆家结晶修士虽多,但据我所知,大多为初期,中期寥寥,更无金丹坐镇。在我西境之内,剿灭陆家不过翻掌之间。更何况,结丹何其艰难?所需资源堪称海量,丹劫更是九死一生。陆家想批量造就金丹,没有数百年积累绝无可能。五百年内,其对侯府根本构不成实质威胁。相较之下,眼下魔教方是燃眉之急。陆家成立此盟,若能有效整合边郡力量,共御魔灾,于我西境全局而言,利大于弊。”
殿内顿时争论四起,各方观点激烈碰撞。
“陆家阳谋,看似坦荡,实则步步为营,不可不防!”
“大局为重!边郡糜烂,正需此等有担当的豪强站出来稳定局面!”
“其心难测!今日助其坐大,他日恐养虎为患!”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只要陆家不明目张胆叛逆,些许势力扩张,可暂时容忍,以换取边境安宁。”
最终,在经过长达数个时辰的激烈辩论与权衡后,主持此次情报汇总的听风阁主事,一位面色沉静、不轻易表态的中年修士,做出了决断。
他提起一枚特制的青色玉简,以神识在其中刻录下结论,随后将其归入殿内一个不断旋转的、标记着“观察”字样的阵法区域之中。
玉简落入其中,光华一闪,意味着关于“陆家成立青云盟”的情报,其定级已被确认。
主事修士环视众人,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诸公所言皆有道理。然,陆家此举,其长远影响确需观察,但其当前行为尚未触及底线,且客观上有利于缓解边境压力。故,暂定级为 ‘观察’ 。”
决议既下,争论暂息。然而,每一位参与讨论的修士心中都清楚,这“观察”二字背后,是西境侯府对陆家这支迅速崛起的势力,那份日益加深的警惕、疑虑与一时难以决断的复杂态度。一颗种子已然埋下,只待未来的风雨来催生其发芽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