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炎峡毕竟是军事重镇,非同寻常城池。楚明虽因突破之喜,在请示了侯府并获得默许后,决定在关内设宴答谢前来祝贺的各方,但也绝不会允许数万人的庆贺队伍涌入这西境门户。
经过一番严格的筛选,大部分实力寻常、关系较远或意图不明的势力代表,被楚明以“军机重地,不宜久留,厚意心领,容后再谢”的客气而坚决的理由,委婉劝返。最终,得以进入焚炎峡后方相对安全区域、参与这次小型答谢宴会的势力代表,不过三十余家。
这份最终名单,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政治信号。它清晰地划出了楚明心目中,当前有资格、有价值被他纳入视野或需要刻意安抚、拉拢的“核心”与“重要”势力范围。
陆家的名字,赫然在列。但在这份名单中,陆家的位置又略显特殊。与陆家同列的大多数势力,其本家至少拥有一位元婴期老祖坐镇,乃是西境真正顶尖的豪门巨擘。前来赴宴的代表,也多是具灵期的大修士,或是在家族中地位崇高的实权长老。
相比之下,陆家明面上的最高战力仍是金丹期,此次带队的陆青雨更是新晋金丹不过二十年。在这群大佬之中,陆青雨及其所代表的陆家,无论从纸面实力还是资历上看,都显得“格格不入”,被自然而然地安排在了宴会厅中最为靠边的席位,近乎角落。
然而,这种座次上的“末位”,并未减弱陆家此次与会的意义,反而凸显了其特殊性,一个以金丹期为核心战力的家族,为何能被楚明公子破格列入这几乎全是元婴势力的名单?
宴会的氛围庄重而略带拘谨。楚明身着一袭简练的玄色锦袍,仅以玉簪束发,但新晋具灵的磅礴气度与久居上位的威严自然流露。他亲自出席,举杯向在场众人致谢,言辞得体,感谢各方厚爱,强调自己将继续镇守边关、忠于侯府、护佑西境,对世子兄长也表达了应有的敬意,但字里行间那份属于具灵期强者的自信与底气,任何人都能感受得到。
他并未久留,饮过三巡,略作寒暄后,便将主持之责交给了两位一直追随其左右的左更侯府老牌具灵期客卿,以及一位代表侯府前来的宗亲,自己则告退回后殿巩固修为去了。
陆青雨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从容应对着偶尔投来的、带着审视与好奇的目光,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局促,保持着陆家应有的气度。
她的目光,偶尔会掠过宴会厅中央的主桌。在那里,陆青寒正与楚明最核心的几位军方将领、心腹谋士同席,言谈甚欢,神情自若。 他的座位,甚至比某些老牌元婴家族的代表更靠近中心。这无声的一幕,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说明陆青寒在楚明阵营中的地位。
宴会结束后,陆青雨并未随大部分宾客立即离去。在陆青寒沉稳的安排下,她来到了这位弟弟在焚炎峡内的驻所,一处位于关隘内侧、倚着赤红色山岩开凿出的石制院落。院落简朴而坚固,与焚炎峡整体的军事风格浑然一体,门口有陆家山字营的心腹亲卫肃然值守。
石室内的陈设同样简单,一桌,数椅,一个摆放着兵书与地图的架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属于焚炎峡特有的硫磺与金属混合的气息,以及一种无形的、属于军方重地的肃杀与压抑感。姐弟二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粗砺的石桌。
侍女奉上清茶后便悄然退下,并将石门虚掩。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石壁内嵌的萤石灯散发着稳定而微白的光晕。两人都清楚,此刻虽在“自己人”的驻地,但这里终究是焚炎峡,更是西境各方势力目光汇聚的焦点。 关内高手如云,神识交错,明里暗里的探查手段不知凡几。
他们二人虽已臻金丹之境,在庆云州乃至卫渊郡已是顶尖人物,但在这藏龙卧虎的雄关之内,任何试图隔绝内外的禁制或传音密谈,都无异于掩耳盗铃,徒惹猜忌,甚至可能为幕后那些真正的大能所洞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