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他们的交谈异常克制,甚至可以说是乏善可陈。陆青雨关切地问了问陆青寒在边关的日常起居、山字营的近况,陆青寒则简单询问了家族几位长老闭关的进展、万寿城的发展。
对于当下最紧要、也是最敏感的话题,楚明公子突破具灵期之后的后续动向、对世子乃至整个左更侯府格局的可能影响、以及陆家在此变局中该如何自处与进退,两人默契地,一字未提。 陆青寒更是守口如瓶,关于楚明阵营内部的任何深层信息或策略,他连一丝口风都没有露。
然而,这种刻意的“无关痛痒”的闲聊,本身就在传递着信息。它意味着局势的复杂与敏感,已到了连姐弟之间在此时此地都需如此谨言慎行的地步。
直到一壶茶饮尽大半,陆青寒放下茶杯,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仿佛只是随意的动作。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陆青雨,用谈论天气般的寻常语气说道:“阿姐,过些时日,关内有一批替换的守城法器需送回后方工坊检修,押运的飞梭正好途径庆云州。我已向总兵大人报备,届时可随梭回家一趟,给父亲母亲上一炷香。”
陆青雨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神色如常地颔首,接口道:“这是应当的。届时家里定为你接风。”
又稍坐片刻,闲话几句家常,陆青雨便起身告辞。陆青寒亲自送至院门外,两人在赤红的岩壁背景下拱手作别,身影被夕阳拉长,一切如常,仿佛只是一次普通的亲属探访。
次日,“青鸾号”再度启程,载着圆满完成任务的陆家使团,踏上了归途。飞梭穿梭于云海之上,舱室内却一片沉静。陆青雨凭窗而立,俯瞰着下方苍茫的西境山河,心中思绪翻涌。
此行,陆家成功地向楚明公子,展示了陆家的善意。
家族与楚明阵营的纽带得到进一步加强。陆青寒在焚炎峡的地位稳固,是陆家嵌入西境最高权力博弈中的一枚重要棋子。
但同时,她也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座次”带来的无形压力。与那些真正的元婴世家同席,哪怕只是末座,也意味着陆家已被迫或主动地,站到了西境最顶层的牌桌边缘。
楚明突破带来的变局,如同一股巨大的漩涡,正在将西境所有够分量的势力卷入其中。陆家凭借与楚明的特殊关系,得以窥见牌局一角,但想要真正参与其中甚至获利,自身拥有元婴级别的战力,才是最终的硬道理。
陆青雨望着天际流云,心中默默想道。
楚明突破的震撼,世子必然的反制,侯府内部暗流,西境格局重塑……
未来的西境,恐怕很难再有过去二十年那种相对平稳的发展期了。陆家这艘日益庞大的航船,要该如何开动,才能在这即将到来的惊涛骇浪中,稳健前行,直至驶向那更加广阔的深海。
“青鸾号”划过天穹,向着万寿城的方向疾驰,将焚炎峡的喧嚣与博弈暂时抛在身后,却也带回了对家族未来至关重要的信息与更深沉的紧迫感。西境的天,确实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