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做的是观察、评估、筛选潜在目标,并设法传递出“自己在外流浪数年,经历颇多,对世道有些新看法,对教内现状有些不满,但依然忠诚”的模糊信号,吸引那些同样心怀不满、处境艰难的同道主动靠近。
同时,尽可能摸清这支多宝教势力的组织结构、人员实力、活动规律、与其他魔道势力的关系等情报。
应变与撤离方面,三人也制定了多套应急方案。强调“活着回来”高于一切任务目标,只要人在,就有希望。
谋划持续了数个时辰,直到天光微熹。每一个环节都反复推演,每一个细节都仔细斟酌。当最终方案大致成型。
石室内的气氛从高度紧张的计算推演,稍稍缓和下来。陆云昭看着眼前面容依旧年轻、眼神却已饱经风霜的秦风,心中感慨万千。
此子一去,真正是龙潭虎穴,九死一生。任何空洞的鼓励与许诺,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非金非木的朴素小盒。打开盒子,里面并非什么光华四射的奇珍异宝,只有一片约莫寻常拇指大小、通体翠绿欲滴、脉络清晰如天然符文、散发着温和而磅礴生机的树叶。
树叶看似普通,但以秦风和袁熙的眼力,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远超他们理解层次的浩瀚生命能量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守护道韵。
这并非寻常灵植之叶,而是陆元本体人参果树的叶子。
陆云昭将这片绿叶轻轻推到秦风面前,声音沉稳而郑重:“秦风,此去凶险莫测,任何计划都可能赶不上变化。这片‘青灵护心叶’,你贴身收好。在你遭遇致命危机,尤其是可激发其中力量,为你争取一线生机。记住,活着,才有希望,才有未来。无论任务成败,保护好自己,才是第一要务。留得有用之身,即便此次失败,亦可蛰伏待机,从头再来。若轻易牺牲,一切谋划,尽成泡影。”
这番话语重心长,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最实在的关切与最沉重的嘱托。秦风看着那片静静躺在盒中的绿叶,感受着其中传来的、温暖而强大的守护之意,心中骤然发热。
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他记忆中魔道内部赤裸裸的利用、冷漠与抛弃,形成了天壤之别。
仿佛一瞬间,他又回到了六岁前,在父母膝下承欢,被家族长辈呵护的温暖时光。那种被珍视、被当作“人”而非“工具”的感觉,几乎难以成言。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木盒,指尖触碰到那片温润的树叶时,一股清流般的生机悄然渗入经脉,连胸口鬼面盾带来的阴冷感都似乎被驱散了些许。
他郑重地将绿叶取出,并未放入储物袋,而是以自身一缕精纯了许多的灵力小心包裹,然后施展了一个小法术,将其化为一点微不可察的翠芒,隐藏于自己发髻深处之内。此法既能贴身守护,又极难被察觉,除非被人彻底搜魂炼魄,否则难以发现。
“族长厚赐,秦风……铭记五内!” 秦风深深一拜,将万千感激与决绝,都凝聚在这一礼之中,“定不负族长所托,不负青云盟再造之恩!此去,必竭尽全力,谨慎行事,以保全自身为要,谋定而后动!”
计划既定,便需立即行动。根据最新传递回来的情报,在卫渊郡东北方向,临川郡的莽莽群山之中,近期活跃着一支多宝教的隐秘势力。
他们行踪诡秘,行事狠辣,专门劫掠偏远村落的生魂与有灵根的孩童用于修炼,偶尔也袭击落单的低阶修士或小型商队,因实力不弱且善于隐匿,几次清剿都被其提前察觉溜走,如同附骨之疽,令临川郡的当地宗门与官府颇为头痛。
对秦风而言,这无疑是一个理想的切入点,远离多宝教核心区域,便于他“失散人员归队”的身份解释;同时有一定活动基础,利于他观察和接触。
事不宜迟。秦风换上了被俘时那身早已破旧不堪、沾染着血污与尘土的多宝教制式黑袍,收敛了修炼《涤魔归元诀》后逐渐纯净的气息,重新以秘法模拟出驳杂的、带着多宝教特有法器腥气的魔道灵力波动。
胸口鬼面盾的阴冷气息也被他刻意激发,整个人瞬间从渡厄堂那位眼神清亮、气质沉静的副堂主,变回了那个阴沉、落魄、带着一身邪气的魔道筑基修士“秦风”。
他甚至主动要求,不采用任何便捷的传送或飞行手段,而是从青云盟境内就开始伪装潜伏,一路步行混出边境,再伺机前往临川郡。理由很充分:一个重伤逃脱、隐匿数年的魔修,不可能大摇大摆、全须全尾地出现。他必须表现出足够的警惕、狼狈,以及符合其“逃亡”身份的路径选择。
在陆云昭的亲自安排下,青云盟边境几处关卡的巡逻力量、侦查阵法被进行了极其隐秘且短暂的“微调”,为秦风留出了一条理论上存在、但极其考验隐匿能力的“缝隙”。
饶是如此,当秦风真正开始行动时,他才深刻体会到青云盟内部防御体系之严密、之高效。明哨暗岗交织,巡逻队伍配合默契,大型预警阵法覆盖关键区域,小型探测符箓几乎无处不在。
若非他得了袁熙暗中指点的一些避开常规侦查的点位,加之陆云昭的调度制造了稍纵即逝的时机,他几乎不可能悄无声息地穿过青云盟的核心控制区。
“如此森严的防御……难怪这么多年魔教的渗透一击即溃。” 秦风潜伏在一处灌木丛中,屏息凝神,看着一队气息精悍、装备精良的巡逻修士从不远处掠过,心中凛然。
他对青云盟的强大与陆家的深不可测,有了更直观的认识,同时也对自己肩负的任务,更多了几分敬畏与谨慎。
有惊无险地离开青云盟实际控制范围后,秦风并未急于赶路。他依照一个落魄散修的模样,风餐露宿,偶尔在荒郊野外“猎杀”一两只低阶妖兽,剥取材料,制造自己一路艰辛求存的痕迹。数日后,在一条通往临川郡方向的偏僻商道上,他“偶遇”了一支小型商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