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时。
天际尽头,先是一道威严的紫色官气冲天而起,紧接着,一艘体型修长、线条流畅、通体以深紫色灵木打造、船首雕刻着狻猊头像、悬挂着“庆云州牧”与“左更侯府”两面大旗的华丽官船,在十二名身着亮银明光铠、气息赫然皆是结晶期的金甲侍卫拱卫下,破开云层,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姿态,向着哑子谷上空缓缓驶来。
官船所过之处,云气退散,阳光仿佛都为之肃穆。
“庆云州牧府、左更侯府特使到——!相关人等,速来迎迓——!”
一个洪亮如黄钟大吕、蕴含着金丹期灵力的声音,从官船上隆隆传下,清晰地响彻在青云盟与真炎门双方的大营上空。声音中不带丝毫火气,却有种天然的、不容违逆的权威,瞬间压过了边境地带的喧嚣与杀伐之气。
无论是青云盟大营中坐镇的陆青雨,还是真炎门营地内的“焚天手”罗烈与“炎灵上人”韩铸,在感知到那艘官船气息的瞬间,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而且来得比预想中更正式、规格更高,不仅仅是州牧,更有侯府特使亲临!这代表着左更侯府最高层的意志。
陆青雨与罗烈、韩铸几乎同时从各自大营中飞出,来到半空,隔着缓冲地带,遥遥相望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三人皆是对着官船方向,遥遥拱手施礼。
官船悬停在双方大营中间位置的上空,既不偏向青云盟,也不靠近真炎门,彰显其中立与超然地位。船舱门打开,数道身影凌空虚渡而下。
为首一人,身着二品大员的深紫色绣仙鹤补子官袍,头戴乌纱,面容清癯,三缕长髯,目光平和却深邃,正是庆云州州牧,具灵后期修士,沈墨文。他身旁稍后半步,是一位身着侯府一等侍卫服色、面容冷峻、气息沉凝如岳的中年男子,腰间佩着一柄样式古朴的连鞘长剑,正是左更侯府特使、具灵初期的“镇岳剑”岳擎。再后面,是数名州牧府和侯府的随行官吏与护卫。
沈墨文与岳擎落地,目光缓缓扫过两边营垒森严、剑拔弩张的景象,又看了看下方哑子谷那片因为勘探和冲突而变得一片狼藉的山谷,沈墨文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岳擎则是面无表情,眼神如古井无波。
“庆云州牧沈墨文(侯府特使岳擎),奉侯爷钧旨,前来处置哑子谷争端。青云盟陆青雨长老,真炎门罗烈、韩铸长老,近前听谕。” 沈墨文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股直达人心的力量。
陆青雨、罗烈、韩铸三人不敢怠慢,连忙飞身上前,在沈墨文与岳擎身前三丈外落下,再次躬身行礼:“下官,陆青雨(罗烈、韩铸),恭迎州牧大人,恭迎岳特使!”
沈墨文微微颔首,算是回礼。他没有立刻宣读什么谕令,而是先看向陆青雨,缓声道:“陆长老,青云盟近年于卫渊郡颇多建树,民生安定,商路畅通,侯爷与本官皆有耳闻。奈何今日竟与邻郡宗门,为此荒谷之地,兵戎相见,烽烟骤起?”
不等陆青雨回答,他又转向罗烈、韩铸,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质询:“罗长老,韩长老,真炎门乃正阳府伯爵封君,传承久远,素来讲究规矩方圆。青田林氏是否依附,暂且不论。贵门跨越州县,陈兵于此,与青云盟对峙数月,摩擦不断,死伤频传。此举,岂是名门大派应有之风?又将朝廷法度、侯府威严置于何地?”
罗烈脸色有些难看,抱拳道:“州牧大人明鉴,非是我真炎门要生事端。实是青云盟越界采矿,伤我门人,我等被迫自卫反击。那哑子谷灵矿,本在争议之地……”
“争议之地?” 一旁的侯府特使岳擎忽然开口,声音如同金铁交击,冰冷而生硬,打断了罗烈的话。他目光如电,看向罗烈:“侯府舆图司存档,裕园、青田两县旧界,虽有模糊,但大致以山脊为凭。尔等所谓‘争议’,是经有司裁定,还是尔等私相授受?至于越界采矿、伤人自卫……孰先孰后,动机为何,本使与沈大人一路行来,自有判断。”
岳擎的话更不客气,直接质疑“争议”的合法性,并暗示侯府已经掌握了某些情况。他身为具灵期修士,又是侯府核心特使,其话语的分量远比沈墨文更重,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陆青雨见状,也适时开口,语气沉稳:“回禀州牧大人,岳特使。我青云盟在裕园县境内探矿,合乎封君自治之权。与青田林氏协商边界,亦是封君之间常事。真炎门无端介入,强占矿区,打伤我盟弟子在先。我盟所为,皆为守护疆土,维护门下。数月来,我盟上下克制,然真炎门步步紧逼,摩擦不断,实乃欺人太甚。”
双方各执一词,眼看又要陷入无谓的争论。沈墨文抬起手,制止了双方继续争辩。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与无奈,沉声道:“好了。是非曲直,侯府已有公断。本官与岳特使此来,并非要听尔等继续争吵,亦非要评判谁对谁错。”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绣有狻猊纹的绢帛,双手捧起。岳擎也同时取出了一枚雕刻着狻猊印钮的赤金令牌。两人气息相连,那绢帛与令牌同时散发出淡淡的、却令人心神俱震的皇道威严。
“左更侯令旨在此!” 沈墨文肃容宣道。
陆青雨、罗烈、韩铸及周围所有能听到声音的修士,无论阵营,尽皆躬身俯首。
沈墨文展开绢帛,声音灌注灵力,清晰地传遍四方:
“查,庆云州裕园县与正阳府青田县交界之哑子谷一带,近期因矿藏之故,滋生事端。涉事双方,青云盟、真炎门,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以致陈兵边境,摩擦不断,有损西境安宁,徒耗修士元气,甚为不智!”
“着,即日起,青云盟、真炎门双方,立即停止一切敌对行动!所有人员、器械,于三日之内,撤离哑子谷及周边二十里范围!不得有误!”
“哑子谷灵明石矿,即日起由庆云州牧府派员接管,施以封印!五十年内,任何一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开采!违者,以叛逆论处!”
“裕园、青田两县于哑子谷一带之具体疆界,暂予冻结,维持现状。侯府将于三年内,委派专使,重新勘定此段边界,以息纷争。”
“此令,着庆云州牧沈墨文、侯府特使岳擎监督执行。望尔等以大局为重,恪守法令,勿再生事。若敢阳奉阴违,或期满后再启争端,定严惩不贷!”
“钦此!”
令旨宣读完毕,空中一片寂静。只有风声掠过山峦的呜咽。这令旨,简单、直接、甚至有些粗暴。没有评判对错,没有补偿损失,只有强行叫停、资源封存、边界冻结。这无疑是典型的“和稀泥”加“各打五十大板”,但出自左更侯府,代表着西境最高统治权威,其分量重如山岳。
“侯府……侯爷此令,是否有失公允?” 罗烈抬起头,脸上满是不甘与愤慨,他身为成名已久的金丹修士,又是真炎门实权长老,何时受过这等憋屈?
他强压着怒火,对着沈墨文和岳擎抱拳道:“那哑子谷灵矿,分明是我真炎门……至少是青田林氏所有!青云盟强占在先!侯府不分青红皂白,一律封存,岂非让强占者得意,让受害者寒心?我真炎门上下,实难心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