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围坐闲谈,话题顺着过往的往事延伸,古老二抹了把眼角的泪,声音带着哽咽,说起了古平原流放后家里的光景:“哥,你当年被定了流放宁古塔的罪名,消息传回徽州老家,娘当场就晕了过去。
村里人见我们家成了罪臣之家,亲戚们都避之如蛇蝎,背后净是冷嘲热讽,说你肯定熬不过十五年,多半死在半路。娘整日以泪洗面,最后硬生生哭瞎了眼睛……”
古平原浑身一震,脸色瞬间苍白。他只知道自己在宁古塔受了五年苦寒(后来咸丰登基大赦天下,才得以归家),却从不知晓,远在家乡的母亲和弟弟,竟遭遇了这般绝境。
“那时候我还小,根本撑不起这个家。”古老二热泪盈眶,“我每天都害怕,怕娘撑不下去,更怕白姐姐会退婚——毕竟哥你流放十五年,回来她都成老姑娘了,谁愿意守着一个罪人,当一个罪人的未婚妻?”
白依梅垂眸,指尖轻轻攥紧衣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当年听到你被流放的消息,只觉得天塌了。家里的亲戚也都指指点点,说我嫁错了人,劝我赶紧退婚,另寻良缘。可我想着你临行前的嘱托,想着与你的情意……”
还是咬牙搬到了古家,一边照料伯母,一边教二弟读书,家里的开销全靠我爹补贴。”
“可白姐姐没有!”古老二猛地提高声音,语气里满是感激,“她看着柔弱,骨子里却比谁都坚贞刚毅。她力排众议,不顾旁人闲话,直接到了我们家,说‘古郎一日不回,我便一日是古家人’。
她像对待亲婆婆一样照顾娘,像亲姐姐一样护着我,还主动补贴家里的开销,连白老先生都十分支持,还让她教我学问。那些年,若不是白姐姐撑着,我们母子俩早就活不下去了……”
古平原痴痴地望着白依梅,眼中满是悔恨与怅然,低声感叹:“若不是后来世事变迁,或许我和你……”
“咳咳!”一旁的李成突然重重咳嗽两声,语气带着明显的醋意。白依梅转头看向他,眼中瞬间盛满温柔笑意,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那眼神里的爱意,浓得化不开。
苏紫轩撇了撇嘴,小声嘀咕:“这爱情的酸臭味,真是挡都挡不住。”
古平原看着两人默契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有遗憾,有失落,但更多的是释然。他知道,白依梅如今过得很幸福,这就够了。
时祺被这真挚的情谊打动,好奇地追问:“那后来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最终嫁给了李成?”
白依梅的目光再次落在李成身上,深情款款地说起了往事:“后来战乱四起,我和同村的女子一起被李将军的义军掳到了军营,被迫洗衣做饭。有一次战役,李将军身受重伤,军中没有军医,情况十分危急。我当时是民间医女,略懂医术,便主动请缨,说只要他放我那些同乡回家,我就留下来给他疗伤。”
“初见时,我其实很害怕。”她轻轻笑着,眼底闪着泪光,“他是满身杀气的太平军将领,我是阶下囚。可我为他疗伤时,他明明疼得额头冒汗,却还轻声安慰我,说无论疗伤结果如何,都会信守承诺放我回家。那一刻,我就对他改观了。”
“在军营相处的日子里,我们朝夕相伴。”白依梅缓缓道,“我日夜照料他的伤势,他也跟我讲了他的身世——自幼凄苦,小小年纪就要挖煤,被官府欺压,走投无路才参加义军,只为让百姓能过上好日子。
我听着他的遭遇,心里满是同情,也生出了想要保护他的念头。在军营里,我不再是那个只能依附他人的弱女子,我能用我的医术帮助将士们,找到了自己的价值。而他,也渐渐对我动了心。”
简单的几句话,却勾勒出一段在乱世中相互救赎的爱情。时祺听得眼中泛起柔光,由衷赞叹:“这真是太美好了,乱世之中,能遇到这样彼此契合、相互扶持的人,何其有幸。”
而古平原坐在一旁,听着白依梅温柔的叙述,看着她看向李成时眼里藏不住的爱意,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难忍。
他知道,自己与白依梅的缘分,早在他被流放的那一刻,就在乱世的洪流中悄然错过了。白依梅的坚贞曾让他心怀期许,可命运却让她遇到了李成,遇到了真正能与她并肩同行、共赴生死的人。
他望着眼前恩爱的两人,心中的遗憾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祝福。或许,这才是对白依梅最好的结局——她值得这样炽热而坚定的爱情,值得这样安稳而幸福的生活。
李成似乎察觉到了古平原的情绪,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诚恳:“古先生,当年之事,皆是命运使然。我会一辈子对依梅好,绝不辜负她。”
古平原勉强笑了笑,点了点头:“李总统,依梅是个好姑娘,你一定要好好待她。”他顿了顿,看向白依梅,眼中满是释然,“依梅,看到你如今过得幸福,我就放心了。”
说到后来的事,几人都有些难言。
“可白姐姐的付出,换来的却是……”古老二猛地红了眼眶,语气里满是愧疚,“后来白姐姐从义军军营里脱身,可村里的人却变了嘴脸。那些被她换回来的同乡女子,还有街坊邻居,都暗地里议论,说她在军营里早就委身于李将军,失了清白之身,配不上你了。”
白依梅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过往的屈辱如同潮水般涌来,她声音发颤:“我明明是为了救她们,才主动留在军营给夫君疗伤,可她们却反过来编排我……那些话太难听了,像刀子一样扎心。”